第6章 山庙争水（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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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崖寨素来与山下无争，想不到卷入与山民争水的窘境。从寨民手里征收茶叶和桑麻这样大的手笔，如果不给他们足量的水，恐怕难以服众，无法交代。纪维佩服庄庆的才智，庄庆也相信纪维的胆识，二人默契许下承诺，愿立军令状，带不回泉水，茶叶和桑麻悉数奉还。

临行前，车敬的再三嘱托庄庆看管好纪维，不要惹事生非。忠孝堂的小辈们走后，车敬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派聚义营的大统领卓朗带几个人在山庙一里地外的紫竹林静候盯梢，以防万一。

毕竟这大旱时节的水源是稀有珍贵的，山上人能发觉，山下的村庄怎么不知。莽庄的水道水流量太小，满足不了百来户山民的吃喝用水。

端公拿着罗盘法器，估测地下水位浅的地方，村里里正带身强体壮的汉子掘地凿井，用凿通节隔的楠竹做导管抽水。可这竹溪山是一座岩体山，山底下的莽庄，地基层有花岗岩石，土层坚硬，抽水变得异常困难，好不容易钻了几口深井，根本蓄不了多少水，水质也很差，无法饮用。最能解决问题的，还得从山庙的山泉取水，也不能仅仅依靠一条细长的竹管道，远远不够用。莽庄里正戚双贵让每家每户出劳力，轮流上山庙挑水。山路艰险难走，还有凶兽出没，楚谦负责跟挑水队，保障一路来回相安无事。

孤崖寨断壁俏渊，上山下山更加困难，车敬满是无奈，这里能有涓流堰池该有多好，可惜山里没有会寻龙点穴的大师，无法在这深山绝地找到一眼山泉。目前最好的办法只能是长途跋涉，绕道东麓山庙取水，解燃眉之急。自知非长久之计，于是带年长老者在崖寨附近探测潮湿的洞口和石穴，祈盼找到一两个出水口。

村子里的人很迷性，年年雨水充盈，今年久旱，都认为是得罪了神灵，以前供奉山神庙，现在破烂不堪，看来不是什么老天无眼。而是百姓失了虔诚，因此得不到龙王的眷顾。为此，村里年长的老者请教端公如何弥补，端公捋了捋眉须：且先山庙请水，再行祭天求雨之道。

所谓请水，老一辈的说法。山民靠山吃水，难上加难。水太珍贵了。清冽江遇旱则干，人工挖的堰塘，好不容易积蓄的雨水也是发黄发臭，牲畜不闻，更何况老百姓拿来吃喝。端公指点聪明的楚谦，用竹筒饮水，方解一时之困，最难的，还是从山庙唯一的泉眼背水，挑水。

泉水是天赐圣水，竹溪山茂盛的青翠孕育了这眼泉水。它吐纳着天真地秀，流动着生命的意蕴。它穿过山间嶙峋的怪石，抚摸着盘绕的古木，经历过这一切神奇后，它不知不觉地来到神秘圣地，将光辉洒向人间，普度苍生。

所以，每次取水，楚诚必跟着队伍，带着法器，一路布施符咒，封魔除弊，为乡民开路。进庙后，往往摆上各色祭品，焚香拜神，一场仪式后，方才正式进后院列队取水。此是后话。

山路崎岖，在离山庙五里地的葱山坳，两伙人就这样相遇了。

引路的楚谦，一眼就认识了对面的纪维，先声发问：“嚯！又是你这厮，真是冤家路窄！昨天私闯山庙，干了脏事，今天又来作甚？还带了这么一帮人。”

楚诚看这伙人兴师动众，明显有备而来，不知何意，便询问：“你们打哪来？去往何方？”

纪维想起寨主的话，又看到对自己许过恩惠的楚诚，他也没有藏着掖着，如实将自己的来意告诉了楚诚。

楚谦一听说是到山庙取水了，气不打一处来，顿时急了眼：“我就说你小子不怀好意！昨天来踩点，今天就带人抢我们的泉水，不管你们从哪里来，这山庙是我们庄子盖的，想取水哪有那么容易？先得问问我手里的枪答应否！”说着，正了正腰板，弓腿耍起竹枪，摆出要打架的阵势。

楚诚劝解道：“泉水生于天地间，颐养万物，岂是你我私物？泉水用之不竭，有人取是好事，说明有人依之生存，谁有没有权力阻拦。一毫之善，与人方便，功德无量。”

楚谦不以为然：“水可以取，但是庙不能进！山庙原是我们庄里戚氏宗祠，我们盖的庙闲杂人等不便进入。”

见楚谦毫不松口，忠孝堂的庄庆上前说话：“小兄弟，先前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我们是山后面人家的，村里缺水，还请行个方便，让个路，我们替村里几十口村民谢谢了。”

“这位兄弟的话入我的耳，不过我有言在先，我们取完了水，你们的人再取，不可触碰庙里的物品，不可破坏水道。取完水清理干净蓄水池。”楚谦知道抵不过楚诚的善意和纪维的软磨硬泡，大度地放开山庙的道路。

庄庆连连道谢，带领队伍跟在楚诚等人后面，唯恐听到不合的声音，所以吩咐弟兄们不要肆意多言，只管赶路。

突然人群里窜出一个矮胖的青年，拉着楚谦，挡在纪维面前，指着纪维对楚谦说：“我终于想起来这野小子是谁了，上次在月牙谷碰到他们几个，硬要给我爷推独轮车运谷物，我爷不肯，他们就抬大石块和树干挡着去路，实在可恶至极。他们都不是好人，还要取水，休想！”

这突如其来的斥责，先是让纪维一愣，继而想起一个多月前的确干过此类龌龊之事，心中有愧，对胖墩说：“兄弟对不住了，我这里有半张狐皮，可以上镇上当料子卖个好价钱，当是赔礼了。”说着从背囊取狐皮。楚诚也劝说可以收下这稀罕物。

怎料胖墩并未就范，谁的话都不听。原来他是芒庄里正戚双贵的孙子戚博，因矮小体胖，村里人喊他胖墩。胖墩横在石阶口，叉着腰，牛气冲天：“楚谦说得对，山庙是我们戚家太爷盖的祠堂，我说不让谁进就别想进门！”

见杀出个蛮不讲理的家伙，一副惺惺作态的架势，纪维按捺不住心中怒火：“我们已经低声下气处处让着，还赔礼了，你还想怎样？今天这泉水我们取定了，你们也拦不住！”

庄庆知道纪维的脾气，连忙安慰胖墩他们：“这样吧，你收下狐皮，我们兄弟纪维就不进山庙了，在外候着，你看如何？”

胖墩没好脸色，把递过来的狐皮仍在地上：“谁要你们的烂东西！我说不让进都不给进，赶紧离开，莫再纠缠。”

纪维火冒三丈，忍不住用力一推胖墩，胖墩一个趔趄没站稳，摔在旁边的荆棘丛里，站起来的时候，脸上戳了几个刺，流了点血。胖墩哭道：“你们欺负我，楚谦你们不帮我，哼！我下山找我爷评理去。”

任凭同行的村民如何劝说，胖墩捂着脸直往山下跑。

纪维冷静下来，自知惹祸，便对庄庆说：“你们去取水要紧，我去追人赔礼，要拿我怎样悉听尊便！”庄庆眼巴巴望着年轻道士楚诚求援：“这位小道长，你看我们该如何是好？”

楚诚心中自有分寸，老成地对庄庆他们说道：“好了，你们先行进庙取水吧，事不宜迟，取完后立即离开，我们的事不用担心，我有办法处理。”

楚谦怨道：“大哥常说上苍有好生之德，今天出了这档子事，胖墩让外人欺负了，你也不好交差。我可不管了，你们好自为之吧。说罢，楚谦也自行下山。”

楚诚知道，此时楚谦置身事外是对他们最大的帮助，没有人再去阻拦取水。楚诚领着众人取完水，庄庆感觉不能这样走了，便让纪维领着人去紫竹林找卓朗统领会合，回山寨。自己还要进一次村里，找受委屈的胖墩说清楚，求得原谅，不然也对不住楚诚的信任和关照。庄庆拿了两竹筒露毫茶叶和一卷粗麻，跟着楚诚去往莽庄，这个从未踏足的村庄，做未尽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