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澈珀是一个迟缓的神。可是对于爱的女子,他总是很细心,会捕捉她所有的情绪。所以,澈珀不是听不懂罗宣的暗示。他只是想给她更好的。澈珀不曾开口说出的话是,时光漫长,而我,永远都会守护你。永远都会,最为热烈地去爱你。
1
盛夏时节,热得人都要化了。叶商止蹲在一个破房子的角落。她的手中是一块残缺的瓦,灰扑扑的。但是触手却是冰凉的,拿着舒服得很。
一女子在落日中行来,她走得极慢,每一步都似有千斤重。
女子肉眼可见的疲累,但她却打了点水,开始清洗灰扑扑的瓦。并且絮絮叨叨地和灰扑扑的瓦说起了话:“今天是除夕,我今天出门的时候,看到外面张灯结彩的格外地漂亮,以前爹,娘,哥哥还在的时候,每年的除夕,我们一家人都会在一起团团圆圆地过。可是现在,就剩我一个了,唯一从府里带出来的,也只有你这片琉璃瓦了。我现在不敢出门,也不知明天在哪里。我也不知道是救的我,也不知他为何救我却不与我相见?我好想爹,娘和哥哥。”
许是太累了,女子手握着瓦片,沉沉地睡了过去。
结界外,叶云冉无奈道:“上古神器的结界太牢固了。我们只能进得去一时。”
叶商止对着结界唠叨:“:“九转琉璃瓦,你将她困于此处,又能够改变什么呢?她的痛苦一遍一遍地重演,没有尽头,亦难入轮回。这对她来说,难道不是更大的伤害吗?……”
女子早晨醒来时,刺眼的阳光让她的双眼微眯。她用淤泥将脸涂花,逆着阳光走了出去,开始去讨一天的生计。
在她关上那破败的门后,门后隐隐约约地现出一个影子,它看着那关上的门,显得有些疑惑。
女子晚上回来时,衣萱破烂,只堪堪遮了体,她的精神有些恍惚。她习惯性地打来清水清洗瓦片。
清洗着,一滴泪从女子的眼中落下。那灰暗的瓦上似是有微微的光芒闪过。
“她已无意留于此,何不放她离去”?澈珀的耳中响起一女子无奈的声音。
最近这道声音总是在这样说。他的眉微微皱起,他看着眼前流泪的女子。是他将这女子困于此的吗?他为何要将这女子困于此?
2
“是这里吗?”一道声音打断了澈珀的思考。
“就是这儿,我亲眼见她进去的。听大哥说这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落到个满门抄斩。这小姐命大没死成,不知被什么人救出来了。但虽然被救出来了,却也是无依无靠的。所以放心,就算被败坏了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虽说大哥已经先尝完了鲜,败坏了身子,但这大户人家的小姐,……嘿嘿……。”澈珀听着外面人的对话,胸中燃起了无名怒火。他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那些家伙。
大门被人踢开,两个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那女子也被惊醒,她一睁开眼,便看到了两个人,她的眼睁大,她记得他们。
她想爬起来逃跑,可是已经晚了,那两个人已经死死地按住了她。
澈珀怒火中烧,他伸出手,势必要给这两人一个教训。
可是,他手中的灵力迅速地消散,他的手直直地穿过人的身体。没有人看得到他,他也触碰不到任何人。
“不要,我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了,……”
“捡了条命,更应好好享受啊,放心,小娘子,我们会好好疼你的……。”
各种不堪的声音冲着澈珀袭来,他听着,看着,呆立原地,只觉心痛无比,却无能为力。
“放过她吧。困在这里,让她重复痛苦,何尝不是对她的一种残忍,……。”又是那道絮絮叨叨的声音。
澈珀尝试着和她沟通:“你是谁,在何处?”
结界外的叶商止迫不及待回道:““让我们进来,你要的答案,我们都可以给你。”
“琉璃耀九色,入。”澈珀将结界外的人召了进来,便维持不住灵力,影影绰绰的影子也散了,又变成了那块灰暗的瓦。
房中渐渐没有了声音,澈珀看到那两个人一脸惊慌地离去。床上的女子,破布娃娃一般淌着泪。
女子挣扎着起身,从灶台上拿起切菜的刀,毫不犹豫地刺入了心口。
“不!”,澈珀下意识痛呼出声。
3
时光开始倒转。
一女子在落日中行来,她走得极慢,每一步都似有千斤重。
“不停地复活,不停地死亡,周而复始,永远痛苦,你确定这是她想要的吗?”叶商止手指轻轻扣着瓦片。
“我的灵力受损,想不起她是谁了。”
“那你觉得她是谁呢?”叶商止问道。
澈珀沉默一会,回道:“如果按照人间的话来回答,她应该是我的心上人吧。”
叶商止不禁失笑:“你一个记忆受损的妖,懂什么是心上人?”
澈珀严肃道:“我懂的。”
“好吧,你懂你懂。”
“那现在你都记不得你的心上人了。这要怎么办呢?你的心上人都看不到你,这又怎么办呢?”叶商止戏谑道。
“不止哦,你的心上人还在永无止境地受苦呢。”叶云冉补刀道。
“这……”,澈珀无助地蹲下,“我的灵力太弱了,现在根本解除不了封印。”
“而且”,澈珀凝重道,“九转琉璃瓦的能力是逆转时空,所以我们的灵力储存在各个记忆时空中。我找不回记忆,就恢复不了灵力。”
“我可助你想起所有的往事哦。”
“只要你和我订立一个小小的契约。”叶商止循循善诱。
“可以。”澈珀干脆道。
“你都不问什么契约?”叶商止惊奇。
“我已经活了好几千年了,不是在沉睡就是在沉睡的路上。这生命本来就无趣得很。能想起往事,活得也算有点意义了。”
叶商止眸色深深:“好,澈珀,记得你的话。”
“我可助你想起所有的往事,亦可了结你心中的一念,但作为代价,你将化为原型跟随在我的身边,不论生死,为我成一事。”叶商止道。
“好,我将与你订下契约,不论生死,成你之愿。”澈珀随意道。
叶商止闭上眼。
“吾以星辰之力,寻汝万千记忆,汝需谨记所诺。免前尘尽散,流离之苦”。
她骤然睁开眼,眸中似有万千星光汇聚其中。
“若违此诺,前尘皆散,万年受流离之苦。”
有层层的星光围绕住了澈珀和那女子,澈珀的双眸越来越明亮。
4
罗萱六岁的时候得了一场怪病,她的双眸越来越黯淡无光,怎么求医问药都没有,虽然没有失明,但是世间的一切在她的双眸中都失了色彩。
罗萱的爹罗望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找了各种有名的大夫为她治疗,却都无功而返。罗望还是抱着女儿笑得开心:“萱儿不怕,爹爹会一直陪着你的,一定会为你治好眼睛的。”
罗萱重重点头:“我相信爹爹。”
可是罗萱的心却在一点点地往下沉,罗萱心想,她的病估计是治不好了。
除夕夜,罗萱跟随着哥哥出门玩耍,街上张灯结彩,好看好吃的数不胜数,可罗萱只看到灰蒙蒙的一片。
罗萱心里越来越难过,她紧紧地咬着唇,眼泪还是不停地往下落。
“妹妹,你想不想吃桂花糕?”罗希手捧着桂花糕,奔跑而来,就看到泪流满面的妹妹。
罗希手忙脚乱地给罗萱擦眼泪:“哪里不舒服,告诉哥哥,哥哥带你看大夫。”
罗萱紧紧抱住蹲下来的哥哥:“哥哥,我看不清你了,也看不清爹爹,娘亲。哥哥,你们会不会嫌弃萱儿。”
罗希将罗萱抱起:“小傻瓜,怎么会呢,不管萱儿怎么样,我们都会爱萱儿的,萱儿可是天赐的宝贝。”
“可是小翠给我念的话本子里说有残疾的小孩都是会被抛弃的,会成为乞丐,然后脏兮兮地死去。那些残疾小孩有很多都是在街上被抛弃的。”
罗萱嘴一瘪,开始嚎啕大哭:“哥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我在路边等了你好久。”
罗希将桂花糕往罗萱嘴里塞:“不是你嚷着要吃桂花糕的吗?我去给你买桂花糕了呀。”
罗萱咬着桂花糕,眼里还泛着泪花:“那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罗希揉揉罗萱的发顶,无奈道:“是哥哥的错,以后哥哥一定带着萱儿一起,不让萱儿在路边等了。”
罗萱这才破涕为笑:“一言为定。”
5
罗希抱着罗萱,一路吃吃喝喝。一个江湖游医与他们擦肩而过。
罗希想,妹妹的病这么多年不见起色,或许见多识广的游医能有法子呢。
罗希喊住江湖游医,又极为恭敬地塞了块银子在游医的手中。
“这是吾妹,眼睛得了怪病,双眼看什么都没有色彩,郎中见多识广,可有法子能治治?”
游医打量了一番罗萱,未曾治疗,反而冷笑一声,“只是看不见色彩罢了,有什好治,瞎了才好呢,免了祸人祸己之苦。”说罢扬长而去,连那一锭银子也如垃圾般掷于地上。
罗萱呆愣了一下,又开始嚎啕大哭。
罗希忙把妹妹抱起,柔声安慰着,可这回不管他怎么安慰,都止不住罗萱的哭声,只等到罗萱哭累了,睡着了,罗希才松了一口气。
罗希在心中将那江湖郎中狠狠地骂了一顿。
6
罗萱长到十岁时,不仅是看不到色彩了,而且双眼渐渐模糊,竟有失明的可能。罗萱不想告诉家人,怕他们更加为自己担心。
罗萱经常躲在假山后的一个洞中,在那偷偷地抹眼泪。
这天罗萱照常摸索着在洞里抹眼泪。
“你怎么天天哭呀。这么漂亮的一张脸,都给哭丑了。”
“谁?”罗萱被吓得站起。据她所知,这里除了她自己,可是没有人来了。
“这么胆小呀。又胆小又是爱哭包。”那道声音戏谑道。
罗萱一张脸惨白惨白的,既是被吓的,也是被气的。
“你、你是谁,我、我可是尚书府的大小姐,你怎么敢这么和我说话。”
“尚,尚,尚书府的大,大小姐,还是个结,结巴呢。”那道声音学道。
“啊,我要让我哥哥揍你。”罗萱被气得连害怕都忘了。
眼见着罗萱要被气坏了,那道声音也温和了些:“别害怕,我不是什么坏人,我是你脚前边的一片琉璃瓦。”
可澈珀显然暴露的不是时候。
罗萱抬起脚,就要狠狠地往前踩下去。
澈珀忙道:“别,别踩,我能治你的眼睛。”
虽然他不会被一脚踩死,但被这样踩一脚也是挺痛的。
罗萱的脚顿在半空:“当真。”
澈珀信誓旦旦:“铁定真。”
“你是很厉害的妖怪吗?”罗萱没事就喜欢听话本子,话本子里的妖怪都可厉害。
“我是上古的大妖,是非常厉害的妖怪。”
罗萱犹豫道:“那你要怎么治我的眼睛。”
“这简单,你只要将我放在你身边,一月之内,你的眼疾一定会好。”澈珀无比肯定地说着。
罗萱犹豫着摸索着捡起瓦:“你要是不能将我治好,我就将你砸碎。”
“就这么点小事。”澈珀很不屑。
“还有,将我好好擦洗一番,身上灰尘多得我难受得很。”
7
罗萱将瓦片清洗干净,放在窗前。每天都要问一遍:“妖怪,妖怪,你真的能治好我的眼睛。”
澈珀很不耐:“那当然了。”
瓦片化成虚幻的人影:“还有,别妖怪妖怪的叫,我有名字,我叫澈珀。”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罗萱的眼睛越来越好,她也不再动不动就哭泣了。
一月很快就到了,这天罗萱将要睁开眼时,难受异常,她只能迅速将眼闭上。
“爱哭鬼,睁开眼。”澈珀命令道。
“睁不开,我眼睛很痛。”罗萱紧紧闭着眼。
“睁开。”
“我不,我就不。”
澈珀轻叹口气,走上前轻轻按摩着罗萱的眼睛:“痛过这一下就好了。相信我,你的眼睛就要好了。”
罗萱边努力睁开眼睛边哭道:“澈珀你要是骗我,我就用锤子把你砸成粉洒臭水沟里。”
8
罗萱的眼睛慢慢睁开,她的眼睛容纳进了所有的色彩,世界明晰非常。澈珀张开双臂,挡住光。他一身白衣,眉目温和地笑看着罗萱:“爱哭鬼,我可骗了你。”
他的眼中有最瑰丽的色彩,大片的白光在他的身后如水般漫开,是罗萱已有的生命中见过的最美的景色。
9
罗家之女罗萱,体态玲珑,肤如凝脂,容貌俊俏,美貌世间少有。且罗萱天资聪颖,论作文歌赋,就是连素有才子之称的罗希也不及她。
罗萱及笄那年,求亲的人踏破了门槛,可罗萱未应任何一人所求。罗家父母向来疼惜这个女儿,也就由着她去了。
是夜,罗萱拎着一坛子酒爬上了屋顶,澈珀看着拎着酒的罗萱有点吃惊,毕竟罗萱虽然骄纵了些,但是向来不如此大胆。罗萱喝了几口,将酒坛子递给了澈珀。
澈珀惊异地看着罗萱,还伸出手去摸摸罗萱的头:“脑子坏了?”
罗萱少见地没有和澈珀争辩,只是将酒坛子更往前递了点:“会喝酒嘛?”
察觉到罗萱的情绪低落,澈珀也不再打趣,接过酒喝了一大口。
“澈珀,我今年及笄,父亲问我可有中意的人,父亲说我很快就要嫁人了。”罗萱盯着澈珀,认真道。
澈珀下意识道:“你这个刁蛮的丫头,哪那么容易嫁得出去。”
罗萱伸出手,描摹着澈珀的眉眼:“只有我能看得见你,怎么办呢?”
罗萱的眼睛亮晶晶的,眼一眨,泪就掉了下来:“怎么办呢?澈珀。”
澈珀虽然平时对罗萱嫌弃得很,可此时看到罗萱落泪,忙慌张地将罗萱揽入怀中,温柔地擦去她的泪:“没事的,没事的,只有罗萱一个人能看到的话,我就只属于你一个人呀。”
罗萱突然就怒了,她挣脱澈珀的怀抱,狠狠地将酒砸了下去:“没事,怎么没事,我的爹爹看不到你,我的娘亲看不到你,我的兄弟姐妹都看不到你,澈珀,我怎么办,我要怎么办?”
“我总要离开家的,我要和一个男子共度余生,我会为他生儿育女,白头偕老。澈珀,到时候,你要在哪里呢?”
澈珀凝视着罗萱:“我是神物,幽冥地府我去得,转世轮回我也寻得着你,罗萱,你去哪,我就去哪。”
“呵,你就是个死物,你懂什么。”罗萱转身抛下澈珀离去。
10
罗萱单方面地开始了和澈珀的冷战,任澈珀如何对罗萱示好,罗萱都置之不理。
与此同时,关于罗家之女罗萱眼高于顶的流言也不知从哪里流传了出来。
日子就这样流水一样地过着,一年又一年。罗家之女不仅拒绝了将军之子的求娶。而且言必要有一等一容貌的美男子才配得上她;言富不敌国便不可求娶她;言寻不得如意郎君宁可入庙为尼;言只嫁这世间一等一地待她最好之人。
罗家之女虽有好颜色,好才华,求娶之人却越来越少。
罗望对着罗萱苦口婆心地劝慰,“世间难有十全十美之人,你不应太过苛求,或是萱儿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爹照着你的期望为你寻一夫君,如何?”
罗萱看着爹爹,有些无奈,“爹爹,女儿知爹爹为女儿操心,可女儿实是不喜那些男子,爹爹不要逼迫女儿可好。”
罗望看着女儿,无可奈何。
“可萱儿,你已二十了,与你同龄的姐妹都已成亲,母亲在你这年龄也有了你哥哥了。”罗夫人也急了。
“娘亲,萱儿令你和爹爹烦恼了,可萱儿真未有意中人。”罗萱的眼眶微微泛红。
罗夫人看着女儿这副样子也很无奈,挥手让罗萱离开了。
罗萱单方面对澈珀的冷战持续了好几年。任澈珀如何对罗萱示好,罗萱都对他冷淡得很。
11
仲夏之夜,澈珀趁罗萱睡着,私自掳了罗萱出去。
罗萱睁开眼,便有萤火虫在她的眼前起舞,天空繁星点点,灵香草的香味一阵一阵地袭来。
罗萱揉揉眼睛,澈珀凑过去,绽开大大的笑脸,:“萱儿,美嘛?”
罗萱愣愣地点点头:“美。”
“那你可不能不理我了,你已经无视我四年零五个月了。”澈珀苦瓜脸。
罗萱低下头,良久,抬起头,绽开笑容:“好。”
澈珀和罗萱并肩躺在灵香草花丛中,又回到了曾经无话不谈的时候。
“澈珀,澈珀,我最近新学了个舞蹈,我跳给你看。”
不等澈珀回答,罗萱便自顾自地踏着月光开始了舞蹈。
萤火虫萦绕她的周身,翩翩如人间精灵。
澈珀有稍微的恍惚。
12
“美,跳得太美了!”树后的阴影中走出一个男子。
乍出现这么一声,罗萱受了惊,差点扭了脚。亏得树后的男子有点功夫在身,稳稳地接住了罗萱。
男子将罗萱稳稳地接住,罗萱却是有点慌,毕竟是第一次和陌生男子亲密接触。
男子向罗萱行礼:“冒犯小姐了。”
罗萱脸微红:“无妨。”
“刚才我看小姐跳舞入迷,所以才情不自禁地发出了赞叹,小姐莫怪。”
“无事,无事。能得公子的夸奖我很高兴。”罗萱这么说着,眼角余光却责备地望向了澈珀。
澈珀向着罗萱笑,眼中像是盛满了星辰。
男子自然是看不到澈珀的:“时间已晚,这里地处偏僻,小姐还是尽早回家为好。”
“啊,好。”罗萱敷衍着便转身走。澈珀也起身,如影随形地跟在罗萱的身边。
走了几步,却听见身后的男子小跑着追了上来,跟着罗萱一同走。
走了一段时间,看男子还没有换道的意思,罗萱疑惑:“你是在跟着我走吗?”
男子点头:“我看小姐衣着华贵,本觉着必是有仆从马车跟随。但看小姐一人走了很久,也没车马仆从。天已黑,小姐一女子我觉着是不太安全的。”
罗萱不耐烦:“那你也不用跟着我。”
罗萱摆摆手,接着往前走:“回你家去吧,我安全得很。”
男子锲而不舍地跟着罗萱。
罗萱自恢复视力,便跟着澈珀练武,其中轻功尤其好。此时她烦不胜烦,几个纵跃,便已在几丈之外。
远远地,她向着后面的人挥手:“别跟着我了,我安全得很。”
却不料,后面的人眨眼便到了她眼前。
“哈哈,小姐功夫确实好。想来是不需要我的保护的。但是我还不知道小姐的名字,小姐能否告知?”
罗萱睨着男子:“我告诉你我的名字你就不跟着我了?”
男子失笑:“不想我竟惹得小姐如此不快,我还是头一遭被女子这么对待。”
男子通身华贵,长得也是俊俏,一双桃花眼更是含情脉脉。
罗萱打量打量男子,长得是还不错,但是,视线一转,自然还是澈珀好看得多。
“罗萱。”
“原是罗家大小姐。”男子语中笑意浓厚。
这些年,因嫁娶之事,罗萱的名字是传得挺响的。
“小姐对未来夫婿期望挺高的。”
“干你何事。”罗萱微微恼怒,一跃便离开男子身边。
这回男子没有跟上来,他凝视着罗萱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远处,罗萱和澈珀并肩走着,抱怨道:“真是个奇怪的人,我对未来夫婿的期望和他有何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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澈珀牵起罗萱的手:“萱儿,你心中的如意郎君真就是那样子的吗?”
罗萱自然地答:“当然了,他必定是世间最好看,最厉害,对我最好的人。”
澈珀笑得温柔,她的手轻轻抚过罗萱的头顶:“萱儿的夫君自会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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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萱总是可以碰到那个男子,在各种地方,在各种场合。
逛街时,罗萱看见一对漂亮的水晶手链,纯透明的,但在阳光下可以折射出七彩的光芒,罗萱看看身旁的澈珀,想把它买下来。罗萱刚想掏钱,一双纤长的手便抢先付过了钱。
“罗萱姑娘,这链子煞是好看,可否赠在下一条?”
罗萱看看手中的链子,再看看笑意盈盈的男子,将链子递了过去:“公子钱都付了,我能如何?”
去酒楼吃饭时,罗萱还未踏入雅间,身后便传来充满着笑意的声音,“罗萱姑娘,一人吃饭太无趣,和在下组个桌如何?”
罗萱转身,面无表情:“可以,你掏银子。”
男子大笑:“自然。”
罗萱力求凭一己之力将男子吃怕,可男子看着罗萱一盘接着一盘地吃,反倒看得兴致盎然。
在吃完第五盘酒楼招牌翡翠糕后,男子起身。
罗萱眼疾手快地按住男子:“这家酒楼一块翡翠糕便值一块黄金,公子你,不会是想逃单吧。”
“想什么呢?我是想去喊店家给你多上几盘,一盘一盘地上,多麻烦呀。”
罗萱惊恐地看着男子:“你是什么豪族?”
男子莞尔一笑:“你猜。”
罗萱不猜,但是也不吃了。她抬起头,澈珀躺在屋檐上,明媚阳光照在他的身上,闪闪发光。
罗萱收起嬉笑的样子,正色道:“你这样子的公子,有很多很多的选择,我不是最好的选择。”
男子撑着头,噙着笑看着罗萱:“怎知你就不是最优选。”
“公子想必也知道,我要一等一的男子,一等一的尊贵,一等一的富裕,一等一的俊俏。”
男子凑过去:“那你看我,可是一等一的俊俏。”
虽比澈珀还是差了,但确是一等一的相貌,罗萱点了点头。
“那便可以了。”
罗萱直视着男子,浅笑道:“不够。”
男子挑眉。
“还要一等一的深情,一等一地爱我。”
罗萱脸上笑意加深:“最为重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不允许纳妾,更不允许养外室,即使没有男儿承继香火,也不允许。”
男子凝视罗萱,自带一股上位着的威压:“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罗萱丝毫不惧:“自然是知道的。”
男子指轻轻扣着桌板:“我姓轩辕,名昊。”
罗萱跪下,深深一拜:“臣女知所图只是痴心妄想,但臣女也不曾想过高攀王上,望王上就此遗忘臣女。高墙大院,巷道万条,臣女再不出现在王上眼前。”
男子饶有意味地看着罗萱:“你是何时知晓吾的身份?”
罗萱诚实答道:“自第一次见面。”
“哦?”男子挑眉。
“灵香草为贡品,寻常人家有一两株已是不得了,更何况大片种植。王上衣着华贵,工艺特殊复杂,只御内绣女能够做到。王上虽然表现得平易近人,但是经年累月形成的上位者的气度却不是能够轻易抹去的。”
轩辕昊拂袖起身:“你既知吾对你有意,又哪来的胆子拒绝吾?”
罗萱头低得更深:“臣女明知所求不可得,却总是怀有着希望。”
轩辕昊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罗萱起身,站得笔直,目光直直地望着前方,不知在想什么。
15
澈珀闪现在罗萱的眼前。
“澈珀,这就是你要的吗?”
澈珀看着罗萱的脸色不太好,却不知为何:“他是天子,一等一的相貌,一等一的财富,一等一的权势。我知道你为嫁娶之事烦恼,便给你寻了个最好的。”
罗萱冷笑:“难为你为我如此费心了。”
笑着笑着,眼泪却掉了下来:“你果然是个死物,我还怀着什么期待呢。”
澈珀上前要为罗萱擦眼泪,罗萱转身,避开了澈珀的手,径直离开,澈珀急忙跟上。
“以后,不要跟着我了。”罗萱声音哽咽却坚决。
澈珀呆呆地立在原地,垂下了头。
日子又回到了罗萱及笄后的那几年,不同的是,那时候的罗萱只是无视澈珀,但是澈珀可以跟着她。现在罗萱甚至不允许澈珀跟着她了,每当发现澈珀跟在她的周围,罗萱都要发好大的一通火。
为了不惹罗萱生气,澈珀很少出现在罗萱眼前。
轩辕昊依旧时常来找罗萱,却始终未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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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一年又过去了。
罗萱年已二十一,罗父罗母愁白了头。
那一天,霞光映了满天,罗母握着罗萱的手,恳切地劝说着。
罗萱呆呆愣愣地,突然便问道:“娘亲,我可以不嫁人嘛?去庙中做姑子也好。”
罗母握着罗萱的手骤然用力,泪已经盈上了眼眶:“不可以,我的萱儿绝对不可以。”
罗萱抓住娘亲的手:“可是娘亲,我等不到那样子的一个人,我嫁人不会开心的,娘亲,你帮帮我好不好?”
罗母强忍住泪意,甩开罗萱的手:“来人,送小姐回房,小姐不想明白便不用放出来了。”
罗萱被下人团团围住,木偶般地由他们拉扯着往前走。
身后,罗母已泪流满面:“萱儿,你是府中唯一的嫡女,府中人自幼便爱你护你,家人也视你如掌上明珠一般爱护。可我们精心养护出的明珠不是要去做那庙中的姑子的。你如此行径,将爹爹娘亲的脸面置于何地,又置府中你的庶弟庶妹于何地?”
不断有侍女捧着男子的画像进入罗萱的院子,又一个个沉默地退出来。
罗萱在院子中,将鞭子甩得虎虎生风。
“嫡姐,求你了,应允出嫁吧。”
院子内,罗萱的庶弟庶妹齐齐跪着。
“嫡姐,求您可怜可怜我,我今年已十九,我的光阴蹉跎不起了。”罗萱的庶妹罗娇对着罗萱深深地拜下去:“嫡姐,求求你怜惜怜惜我吧。”
“嫡姐,我的心上人已等我好几年,再不下聘,她便要另嫁他人了。”罗萱的庶弟罗阳也深深地拜了下去:“嫡姐,弟弟这一生就求您这一回。”
罗萱抿着唇,日影变换,她静静地立着,看着眼前的弟弟妹妹。他们都曾依赖地跟在她的身后,一声声的姐姐地喊着。
嫡姐未嫁,府中的弟弟妹妹便无法嫁娶。她若是做了姑子,罗府的名声必定一落千丈,她的妹妹们又怎么寻个好人家,她的弟弟们又怎么娶高门女子?更甚至,爹爹娘亲又要承受怎么样的闲言碎语。
“嫡姐,你是罗家唯一的嫡女,自小到大便享受着独一份的恩宠。我们都只能排在你之后。这本也没什么,这便是我们的命。可是嫡姐,你现在这样的行径,和断了我们的未来有什么区别。我们这一生都在盼着嫁入好人家做当家主母,不再处处卑微受限,如今如此蹉跎,如此名声,嫡姐,你是逼着我们只能去给人做妾,做一个玩物嘛?”罗倩向来骄傲,如今跪在罗萱的跟前,依旧脊背挺直。眼中却隐隐有了泪水。听了这一番话,其它的几个庶妹更是轻声啜泣了起来。
罗萱抬起鞭子,指着她的弟弟妹妹们:“滚,你们,都给我滚。”
弟弟妹妹们一个个退出了罗萱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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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萱站在院子中,眼眶通红,澈珀沉默地立在她的身边。
“嫁人,我嫁给谁呢?”罗萱喃喃自语。
“轩辕昊。”
“呵,他的后宫会有佳丽万千,他会不断爱上新的女子,他会有自己的王后。我?我充其量是一个妾,是一个玩物罢了。”
罗萱眉目淡漠:“澈珀,你确定这就是我要的一等一的夫婿嘛?”
轩辕昊盯着罗萱,眼神坚定:“不会的,你就是他唯一的王后。”
18
原野上的风筝飞得很高很高,罗萱眯着眼睛往上看。
“不是说不再见的嘛?王上这是?”
轩辕昊轻轻地扯着风筝线。
轩辕昊侧过头,笑看着罗萱:“吾想了想,还是舍不得。吾娶你为王后如何?”
罗萱挑眉:“就仅仅只是王后。”
轩辕昊微微皱着眉:“吾为王。”
罗萱转身:“那便舍了吧。”
罗萱仰着头,看着蓝天白云,慢慢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