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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天光大亮了。
丝丝缕缕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光滑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他有些恍惚地眨了眨眼，意识逐渐从混沌中回笼。
尝试着动了动，浑身却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他慢吞吞地用手肘撑起身体，那动作带着一种与这具年幼躯壳不符的迟滞感。
这身体实在太瘦小了，纤细的臂膀在撑起自身重量时，甚至能感觉到微微的颤抖，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虚弱感笼罩着他。
“哎呦，我的太子啊，慢点慢点……”
伴随着一阵急促而刻意放轻的脚步声，贴身太监李冒慌忙地小跑进来。
他见林深已经自己坐起，脸上立刻堆满了心疼和紧张，几步抢到榻前，想扶又不敢贸然伸手，只得弯着腰，连声劝着。
林深没有理会，只是揉了揉依旧有些惺忪的睡眼，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寝殿内陈设极尽华丽，紫檀木的家具泛着幽暗的光泽，多宝格里陈列的各色晶瓷玉器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墙上悬挂的名家书画更是不计其数，随意一幅都价值连城。
这满室的富丽堂皇，无声地昭示着原主在这深宫中所享有的、非同一般的宠爱。
记忆碎片缓慢融合，他定了定神，声音还带着初醒的沙哑：“李冒，父皇呢？”
李冒见他神色尚可，稍稍松了口气，转身从旁边小太监捧着的托盘上取过一只温热的药碗，小心翼翼地递到林深手边，轻声回话：“回太子爷，陛下守了您一宿，天刚蒙蒙亮时，听闻您脉象平稳，已无大碍，这才放心去上早朝了。临走前还千叮万嘱，让您醒了务必把药喝了。”
林深点了点头，接过那墨汁般浓黑的药碗。
扑鼻而来的苦涩气味让他胃里一阵翻涌，但他还是屏住呼吸，仰头将汤药一饮而尽。
药汁滚过喉间，那极致的苦涩瞬间弥漫开来，刺激得他五官都皱在了一起，恨不得立刻咬掉舌头才好。
李冒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家太子皱着眉头，却异常乖巧地喝完了整碗药，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精明世故的眼里，不禁流露出了纯粹的温柔和欣慰的笑意。
他一边接过空碗递给身后的小内侍，一边习惯性地絮絮叨叨起来，话语里满是感慨。
“殿下您是不知道，您生病的这几日，陛下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榻前，亲自为您试药擦汗，一个好觉都没睡过。奴才在宫中伺候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陛下如此憔悴的模样，眼睛里全是血丝，看着真叫人……”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里的动容显而易见。
这时，旁边机灵的小太监早已捧上一个精致的琉璃小碟，里面盛着几颗蜜渍梅子。
林深拈起一颗放入口中，甜腻的滋味瞬间冲淡了舌根的苦涩，他慢慢嚼着，对李冒的话报以含糊的点头。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清晰而略带急促的通传声。
“陛下驾到！”
声音未落，一阵沉重而迅疾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打破了清晨宫殿的宁静。
只见齐帝竟是步履匆匆地直接闯了进来，连身上的朝服都还来不及更换，十二章纹的皇袍庄重威严，衬着他脸上那份毫不掩饰的焦急，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对比。
他显然是一散朝就立刻赶了过来，或许连御书房都未曾先回。
“阿宝！”
齐帝人还未到榻前，那带着担忧和急切的声音已经先到了。
他几步走到床榻边，自然而然地坐下，目光紧紧锁在林深的小脸上。
他先是伸出宽厚的手掌，极尽轻柔地摸了摸林深的脸颊，仿佛在确认这失而复得的珍宝是否安好。
那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触碰到的温热体温让他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
随即，他又轻轻握住了林深那只没甚么力气的小手，用自己的掌心包裹住，细细摩挲着，感受着那微弱的脉搏和真实的触感，悬了几天的心，似乎直到这一刻，才真正落回了实处。
“朕的阿宝，这小脸也瘦了一圈了……”
齐帝的指尖轻轻描摹着林深的脸颊轮廓，声音里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心疼，那叹息声沉重得仿佛承载了这几日所有的忧虑。
他眼眶微微发红，看着儿子苍白的小脸，想到他病中难受的模样，竟觉得鼻尖一酸，差点忍不住当场落下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