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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李主任的钢笔笔尖落下时，我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沉闷地撞击着肋骨。
张悦起身时，她套装裙角带起的风拂过我的手背，那是她惯用的白茶香味，此刻闻起来却像是沾染了铁锈味。
“智慧商圈项目的核心在于数据精准度。”她的声音仿佛经过了调音台的处理，每一个尾音都恰到好处地吸引着人们的注意力。
投影屏幕上她制作的PPT翻到了第三页，是近三个月的用户活跃度曲线，从20%直线飙升到78%，几位分管市场的高管眼睛亮了起来——这数据太漂亮了，漂亮得就像假的一样。
我盯着她用指尖点在“用户裂变率”这四个字上的动作。
昨晚我在她办公室的垃圾桶里翻到的碎纸片，拼起来正是这页PPT的原始数据，真实的裂变率不过12%。
她倒是会挑，堂而皇之地把竞品的数据挪到了自己的项目上。
“范主管，你觉得呢？”张悦突然转头看着我，珍珠耳钉在顶灯的照耀下闪烁着冷光。
她嘴角的笑纹比平时深了两分，那是一种笃定我不敢在这种场合拆她台的神情。
几位高管也跟着看了过来，李主任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压出了一个小坑——他昨晚在茶水间说“小范，你要顾全大局”的语气，此刻全在这个压痕里了。
我捏了捏内袋里师傅的笔记本，封皮上的磨损硌着我的掌心。
三个月前师傅被张悦挤走时，在我的工位上留了一本带锁的日记本，最后一页是张悦和王秘书在地下车库交接优盘的照片。
他说：“有些梯子是用鲜血染红的，别踩。”现在，我要把这梯子砸得粉碎。
“各位领导，我想先分享一段视频。”我站起来时，椅子轻轻响了一声，张悦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我走到主控台前，鼠标点击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投影屏幕的蓝光映得她脸色发青——画面里，王秘书缩在茶水间的角落里，手机屏幕亮着转账记录：“张经理，这个月的‘数据优化费’我已经打到您的新账户了，整整58万。”
“伪造！”张悦拍桌子的声音震得咖啡杯都跳了起来，“范晓萱，你为了上位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这段视频连时间戳都没有！”她转身对孙教授露出了惯常的讨好笑容：“教授，您是数据专家，应该知道这种剪辑过的东西——”
“张经理。”孙教授推了推老花镜，声音就像砂纸擦过玻璃一样，“我在看视频里的背景。”他指了指屏幕的右下角，“茶水间的第三块瓷砖有条裂纹，上周我去接水时摔了杯子，后勤说这周才能换。”他抬起眼睛时，目光就像手术刀一样，“这段视频的拍摄时间，应该是上周一上午十点。”
张悦的喉结动了动，珍珠项链滑进了锁骨窝里。
王秘书的手指在桌子底下绞成了麻花，我看到她手腕上的红绳——那是上个月她在寺庙求的“事业顺遂”，现在绳子都快被扯断了。
“范主管，你还有其他证据吗？”李主任的声音颤抖着。
他的钢笔帽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墨水在笔记本上晕开了一团蓝色的污渍，就像一块流脓的疮。
我的手指搭在键盘上，屏幕里的文件列表跳了出来。
最上面那个文档的标题是“匿名捐赠合同”，下面压着一个视频文件，标着“赵强2023年10月15日偷拍”。
张悦的脸瞬间变得像墙皮一样白，她抓着椅背的指关节都泛青了，我甚至听到了她咬后槽牙的咔嗒声。
“这些资料……”我顿了顿，看着张悦额头上冒出的细汗，“可以解释为什么项目组突然多了三百万‘不明来源’的运营资金。”
会议室的空调突然响了起来，冷风卷着张悦的喘息声灌进了我的耳朵。
孙教授摘下眼镜擦拭，镜片后的目光却没有离开我；李主任的钢笔在蓝色污渍里划出了一道长线，就像一道正在裂开的伤疤；王秘书的红绳“啪”的一声断了，珠子滚到了张悦的脚边，她盯着那粒珠子，仿佛在看着自己破碎的前程。
而我知道，真正能让这场风暴掀翻所有遮羞布的，才刚刚要浮出水面。
我指尖在触控板上轻轻一滑，“匿名捐赠合同“的PDF文件在投影屏上展开，甲方栏的签名被打了马赛克，但乙方账户信息清晰得能数清小数点后两位——那是张悦用她表姐身份证开的私人账户。
会议室里响起抽气声，市场部周总把保温杯往桌上一墩，杯盖弹起来又落下，“咚“的一声像敲在张悦心上。
“这不可能！“她的声音破了音，指甲在椅背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我看见她耳后薄汗顺着颈侧往下淌，珍珠项链沾了水，在锁骨处凝成颗颗小珠。
三个月前她踩着十厘米细高跟从师傅工位前走过时，也是这样容光焕发，只不过那时踩碎的是师傅的项目书，现在要碎的是她自己的面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