虾皮小说【m.xpxs.net】第一时间更新《破妄守界》最新章节。
“太平洋微生物激励脉冲”成功后的那几个月,观察站里的人走路都带着点飘。不是骄傲,是那种…“原来真的可以”的不真实感。
陈佑安盯着全球健康指数,从43.6慢慢爬到44.2,又爬到44.8。每天涨个零点零几,但趋势线是向上的。他办公室墙上贴了张打印出来的大曲线图,每天用红笔标一下。玛雅·索伦森笑话他:“陈博士,你这像养孩子记身高。”
“比养孩子难,”佑安头也不抬,“八十亿熊孩子,加上地球这个重伤员,能稳住不往下掉就谢天谢地了。”
莉娜·科赫那边更神奇。她的“菌根心智”项目,现在能实时监测全球主要雨林的“叙事连贯性”。亚马逊那块被“盖亚之翼”搞砸的区域,指标在脉冲事件后暴跌,但最近开始…微微回升。不是直线回升,是那种“挣扎着想要好起来”的、颤颤巍巍的爬升。
“像伤口在缓慢结痂,”莉娜在全站周会上展示数据,“菌根网络在重新连接,但很脆弱。我们监测到一些…怎么说,求救信号?不是人类的求救,是生态系统的。当某个区域的土壤湿度降到临界值,或者虫害暴发,那片区域的‘叙事连贯性’会出现特定的紊乱模式。我们已经能识别出十七种不同的‘生态求救信号’。”
“能回应吗?”地质组的埃里希问。
“用很微弱的、特定频率的‘水分子激励脉冲’,或者‘天敌引导脉冲’,”莉娜点头,“成功率大概四成。但即使失败了,也不会让情况更糟——我们学乖了,脉冲强度只有蚊子叮咬的级别。”
索伦森托着下巴:“所以我们现在是…地球的护工?还是实习生?”
“是学说话的婴儿,”佑安说,“地球是那个重伤但耐心的老师。它用‘低语’和‘演示’教我们它哪里痛,我们笨手笨脚地试着帮忙,它用指标的一点点回升说‘对,就那儿,轻点’。”
全站人都笑了。这比喻虽然糙,但贴切。
地心“低语”成调了
2086年3月,地心监测组出了个大新闻。
埃里希冲进主控室时,头发乱得像鸟窝,眼镜歪在一边:“你们得听听这个!”
他把一段音频文件投到公共频道。一开始是熟悉的、低沉的轰隆声——地心“低语”的原始震动记录,放慢了一万倍。然后,埃里希操作了一下,音频被某种算法处理过,滤掉了“噪音”,突出了特定频率。
声音出来了。
不是旋律,不是节奏,是…某种模式。低沉的嗡鸣有规律地起伏,像呼吸。更深处,有些更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泛音,在那些嗡鸣的间隙里闪烁。
“我分析了最近三个月的地心数据,”埃里希声音发颤,“发现这‘低语’…在变化。不是随机变,是随着全球健康指数的变化,在调整。指数上升时,这些泛音的‘和谐度’会轻微提升。指数下降或出现局部扰动时,‘和谐度’会降低,主频会变得更…‘紧’,像咬牙忍着痛。”
他调出频谱图,用光标指着:“看这里,2月15日,西伯利亚冻土层异常融化事件,导致气候稳定指数单日跌了0.2。同一时间,地心主频的‘紧密度’上升了8%。然后冻土缓解措施起效,指数回升,地心主频在48小时后…松弛下来了。”
“它在…反馈我们的表现?”索伦森轻声问。
“不止,”埃里希眼睛发亮,“我觉得它在…教学。用我们能‘听’懂的方式,告诉我们什么是‘系统舒适状态’,什么是‘压力状态’。就像一个老师握着学生的手写毛笔字:‘这样用力是对的,这样太轻,这样太重会撕破纸。’”
佑安盯着频谱图,突然说:“普罗维登斯,能模拟吗?如果我们继续沿着修复路径走,指数稳定上升到…比如60,地心‘低语’会变成什么样?”
普罗维登斯沉默了几秒,然后一段合成音频开始播放。
还是那个低沉的嗡鸣,但更…平稳。不再有那些“紧绷”的尖锐感。泛音变得丰富、清晰,彼此交织,形成一种难以形容的、深邃的和谐。不像是人类音乐,更像是…一座古老森林在风中摇摆的千万片叶子,或者深海热泉喷口上缓慢舞动的管虫群落——一种超越个体、属于整个系统的、活生生的韵律。
主控室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那段模拟音频抓住了。它不“好听”,但有一种奇怪的、让人想流泪的…对的感觉。
“如果这是目标,”莉娜打破沉默,声音有点哽咽,“那咱们可得加把劲了。”
反对派的反扑
“地球脉动”平台和观察站的工作,当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
一个叫“人类堡垒”的组织,在这段时间冒头了。领头的是个前科技巨头CEO,叫马库斯·泰伦。这人五十来岁,演讲极具煽动力。他的核心观点很简单:“地球叙事场是陷阱,是人类心智的牢笼。”
他在全球巡回演讲,场场爆满:“他们告诉你,地球是活的,它有‘低语’,有‘健康指数’。他们告诉你,你每天骑车、少吃肉、省点水,就能让这个指数涨零点零零零一。朋友们,这是二十一世纪的新型宗教!是数字化的赎罪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地球从来就是个石头球,加上水和一些运气产生的细菌。现在突然就‘有意识’了?突然就‘会说话’了?巧合吗?不!是‘他们’——那些科学家,那些AI,那些神秘主义者——在用新技术给我们洗脑!为什么?为了控制!让你心甘情愿地放弃发展,放弃进步,放弃人类与生俱来的征服和创造的权力!”
“那个‘健康指数’?笑话!谁定的标准?凭什么说砍树是‘坏’,建城市是‘坏’?人类文明的发展,本来就是以改造自然为代价的!这是我们的宿命,也是我们的荣耀!现在他们想用这个‘指数’给我们套上缰绳,让我们像温顺的绵羊一样,去‘呵护’一个其实根本不在乎我们的石头球!”
“还有那个什么‘地心低语’,音频造假谁不会?我实验室里的大学生都能合成更震撼的!这是心理操控,是新时代的‘神的声音’!他们想用这个,让我们恐惧,让我们顺从!”
泰伦的演讲视频播放量惊人。他吸引了一批人:对现状不满的工人(担心环保政策让工厂关门)、相信人类中心主义的传统主义者、讨厌被“指标”束缚的自由主义者、以及单纯讨厌变化的人。
“人类堡垒”开始行动。他们组织抗议,要求关闭“地球脉动”平台,解散观察站,停止“反人类的叙事镜研究”。他们在网上发起“污染挑战”——故意浪费水电,焚烧塑料,然后把视频发上网,标签#人类自由。
更糟的是,他们开始技术攻击。不是黑客攻击(普罗维登斯网络防得太好),是物理攻击。2086年5月,智利阿塔卡马沙漠的一个大型太阳能叙事镜中继站被纵火,损失了30%的南半球监测能力。同月,挪威斯瓦尔巴群岛的一个深地监听站被身份不明者闯入,关键传感器被毁。
地球健康指数,在连续上升八个月后,第一次出现了连续两周的停滞。
“他们在制造‘噪音’,”索伦森在紧急会议上说,“不只是物理攻击,是在全球意识场里制造混乱、对抗的‘叙事噪音’。这种噪音本身,就在干扰系统的反馈循环,让指数上不去。”
“我们能做什么?”莉娜急了,“起诉?抓捕?可很多国家法律里,破坏环保设施罪名很轻!泰伦的演讲受言论自由保护!”
佑安盯着指数曲线,那平坦的两周像根刺扎在眼里。他突然说:“…地球会怎么反应?”
所有人一愣。
“我是说,”佑安站起来,走到全球地图前,“如果‘人类堡垒’的对抗叙事,本身成了系统压力的一部分…地心‘低语’会变吗?健康指数会…开始下跌吗?”
仿佛回答他的问题,主控台警报响了。普罗维登斯的消息:“警告:检测到全球意识场‘对抗叙事’浓度急剧上升。关联预测:未来三十天内,社会凝聚力指数预计下降5-8点,可能间接拖累生物圈活力与气候稳定指数。地心‘低语’监测显示…主频‘紧密度’已开始上升,趋势持续72小时。”
地图上,代表“对抗叙事热点”的红点,正在北美、欧洲、南亚等地闪烁——正是“人类堡垒”活动最猖獗的区域。
“它在痛了,”索伦森轻声说,“因为我们在吵架,在分裂,在攻击彼此…和它。”
泰伦的“实验”
马库斯·泰伦的下一招,极其狠辣。
2086年6月,他在个人频道发布了一段视频,背景是某个热带岛屿的沙滩。他穿着花衬衫,戴着墨镜,笑容灿烂。
“朋友们!‘人类堡垒’今天要进行一项伟大的、解放性的实验!”他对镜头挥手,“看到我身后这片美丽的白沙滩了吗?纯净,原始,对吧?但根据‘地球脉动’那套伪科学,这里因为旅游开发,生态脆弱,健康指数很低。”
他走到海边,手里拿着一个工业用的特大号塑料桶:“今天,我要在这里,倒掉这整整两百升的…合成废油和塑料微粒混合物!这是现代工业的精华,是人类智慧的结晶!我要看看,倒完之后,那个该死的‘健康指数’,会不会像他们说的那样,哔一声掉下去!”
镜头拉近,桶里是黑乎乎、粘稠的液体,泛着彩虹色的油光。
“我要证明,地球根本不在乎!”泰伦高喊,“它是个没感觉的石头!指数是人为操纵的!人类,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和定义者!倒!”
他作势要掀桶。
全球看直播的人,心脏都提到嗓子眼。
然后,视频信号…卡住了。
不是中断,是卡在一个画面上:泰伦掀桶的动作定格,脸上的狂热表情凝固。两秒后,画面变了。
不再是沙滩直播。是…一段俯瞰镜头。看角度,像是卫星或者高空无人机拍的。画面里,正是泰伦所在的岛屿,但时间是…三天后。
沙滩上,那片泰伦准备倒油的海域,海水变成了不祥的灰黑色,泛着油沫。海浪把粘稠的油污和死鱼冲上岸。沙滩上,原本栖息的几只海鸟躺在油污里,一动不动。近海的珊瑚礁,蒙上了一层油腻的阴影。
画面底部,打出一行字:“行为模拟推演结果(基于当前海洋自净能力与生态脆弱性数据)。生态损伤等级:严重。预计健康指数影响:海域生态-2.1,生物多样性-0.8,旅游业经济-15.3。”
接着,画面切换,变成泰伦的脸——但这次,是他老年的模样。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插着呼吸机,面容枯槁。画面底部文字:“长期影响推演:该海域有毒物质通过食物链富集。模拟显示,实验者本人因长期食用受污染海产,20年后确诊肝癌晚期。医疗费用:预估285万标准币。剩余寿命:预估8个月。”
画面再变,变成岛屿当地居民的脸,有老人,有孩子,渔民,旅店老板。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绝望、愤怒、悲伤。底部文字:“社区影响:渔业崩溃,旅游业衰退,居民健康风险上升,社区凝聚力破裂。预计迁移人口: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