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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最后浑浑噩噩走出了暗无天日的洞窟。
出去的路上，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来的，脑子一片空白，只觉眼前一直不停浮现出彔巫那只猩红的眼睛，等回过神来时，才发现已经走出了蛮骨部落，来到了他们下马的地方。
“呵呵呵，大家伙儿不用这么害怕，彔巫大人只是相貌有些骇人罢了，其实心地很善良的，有了这道标记，你们今后若是受了重伤自身解决不了，就可以来这里找彔巫大人帮忙，实不相瞒，老头子我就曾被彔巫大人救过多次。”
老猴笑眯眯地说着，仿佛对刚才那副场景已经司空见惯了。
众人听完，却不敢与之苟同，眼下是在彔族领地之中，若是不在彔族领地，在外面碰见了彔族人或是彔巫，他们还以为自己是碰见了什么邪祟呢。
估摸下一刻就会立即逃跑或是出手。
毕竟那种长相已经完全脱离了人的范畴，光是看着就令人通体发寒，实在与善良二字搭不上边。
“刚才那个大洞，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圣洞？”
江真这时开口发问了。
老猴点点头道：“是啊是啊，那可是神明居住的地方，咱们这等凡夫俗子能看一眼已是奢望，据说啊…”
说到此处，老猴凑近了些，悄悄在江真耳旁道：“据说在圣洞最深处的地底，有一座神之城！那里才是彔族人真正的居住之地，也是胧仙的息身之所，而表面上这些，不过是做做样子。”
“神之城…”
江真喃喃念道，却是有些不屑。
“你这些都是从哪听来的浑话？神仙不是都住在天上？”
“哎！非也非也。”
老猴听着江真的质疑，却并不着恼，上了马之后缓缓道：“痒爷说的神仙住天上，那是外界旁人的神仙。在这片地界彔族的神，胧仙，祂的故事，得从地上讲起，从当初那彔族人的四位老祖宗讲起。”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一种吟唱古调般的韵律：“我当初听老辈人传啊，在古老得记不清年岁的时候，彔族的祖先，可不在这苦哈哈的荒原边儿上。那时节，有四位英明神武的族长领着族人，占着一片水草丰美、土地肥沃的河谷。那日子，真是快活似神仙！”
“那后来咋落到这步田地？” 有人忍不住插嘴，被这传说勾起了好奇。
“唉，祸从天降啊！”
老猴边跟着铁头驱马往前走，边重重一叹，铁头这时也微微侧头听着，整条队伍就这么不紧不慢的顺着来时的路向外走去。
“不知从哪里来的凶狠外族，骑着快马，挥着刀枪，像蝗虫一样扑了过来。彔族的祖先虽然勇猛，可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又狡诈狠毒。一场大战，死伤大半，剩下的老弱妇孺，只好在四位族长的带领下，含泪舍弃了家园，往这西北苦寒之地逃难。”
“可到了这儿之后，他们才知道什么是真的苦！”
老猴指了指四周荒凉的场景和远处隐约可见的风沙痕迹。
“这儿啊，土地穷得种啥啥不长，水比油还金贵，一年到头刮不完的风沙，能把活人埋了。没过多久，彔族人饿死的、病死的、受不了逃走的，族人眼看着就要散光了。”
“四位族长见这情形急得眼睛都红了，聚在一起商量，这么下去不行，非得找出条活路不可！于是他们亲自带着最精壮的小伙子，在这片死亡之地四处找寻，冒险深入最危险的沟壑荒丘。嘿，还真让他们找到了！”
老猴的眼睛亮了起来，“就是咱们刚才出来的圣洞！那时候，它还不叫圣洞，只是一个看起来深不见底的大洞。他们在洞里，遇到了沉睡的胧仙，或者说，是感知到了他们绝境中强烈的祈愿，胧仙从地底深处回应了他们。”
“第一位去的族长。他带着仅存的最好的一块肉干作为供奉，跪在洞深处，对冥冥中的存在祈求：‘伟大的地底之灵啊，我的族人快要饿死了！荒原上的猎物跑得比风还快，我们的弓箭追不上它们。请您赐予我野兽般的利爪和疾风一样的速度吧，让我能为族人抓回活命的食物！’”
“他的虔诚打动了胧仙。第二天清晨，族人惊恐又期待地发现，昨天那位祈祷的族长双手，竟然长出了堪比精铁的锋利钩爪，双腿充满了爆炸般的力量。”
“他冲进荒原，快得像一道影子，那些迅捷的羚羊、狡猾的沙狐，再也逃不出他的追捕。彔族人，第一次吃上了饱饭。”
“就这样，第二位族长坐不住了。”
“他也准备了贡品，进入圣洞祈求：‘无所不能的地底之仙啊，荒原辽阔，猎物藏匿，光有速度难以寻觅。请赐予我能看透荒沙、望穿远山的眼睛吧，让我为族人指明猎物的方向！’
胧仙应允了。
第二天，这位族长果然长出了新的眼睛，这眼睛，连百里外的鼠兔在沙丘下打洞，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在他的指引下，狩猎变得轻而易举，族人的粮仓渐渐满了。”
“后来，第三位族长看着两位兄弟的能耐，想着族人还住在漏风的皮帐里，挨冻受怕。于是他扛着一头完整的猎物作为厚礼，向胧仙请求：‘慈悲的地底之仙啊，感谢您赐予的食物。可这片土地风沙酷寒，族人无处安居。请赐予我移山扛鼎的神力吧，让我能为族人建造坚固宽敞的房屋，抵御风霜！’
胧仙欣然接受。
第二天，那位族长身躯竟然暴涨，变得如同岩石巨人般魁伟雄壮，胳膊比树干还粗。他独自就能从远山伐来巨木，搬动千斤巨石，很快，一片足以庇护所有族人的坚固石屋群落成了。彔族人，第一次在这苦寒之地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众人听得入神，仿佛亲眼看到了那四位族长各显神通、带领族群在绝境中挣扎求生的画面。
江真一边赶马，也不禁追问：“这就完了，那第四位族长呢？”
“第四位啊。”
老猴继续道：“然后就在日子刚有起色的时候，那些阴魂不散的外族敌人，又循着踪迹追杀过来了！他们这次更狡猾，用了各种诡计和陷阱。尽管前三位族长勇猛非凡，彔族战士拼死抵抗，还是吃了大亏，眼看又要陷入绝境。”
“这时，第四位族长站了出来。族里这时因为天天被外族滋扰，实在拿不出像样的东西了，他就带着自己几个刚出生的孩子走进圣洞，以孩子的血肉为祭，向胧仙恳求：‘至高无上的地底之仙啊，敌人奸猾，勇力有时而穷。请赐予我洞察一切阴谋诡计的智慧吧，让我能看破敌人的伎俩，保护族人不再受欺辱！’”
“胧仙也许是感受到了他心中为族群牺牲一切的决绝，应允了这个最特别的请求。第二天，那位族长的头颅变得异常饱满，双目深邃如古井。敌人的一切计谋、陷阱、谎言，在他眼中都如同清水里的游鱼，清晰可见。他料敌先机，将计就计，设下反埋伏，最终带领族人彻底击败了来犯之敌，赢得了在这片土地长久生存的权利！”
老猴讲完，长长舒了口气，环视听得目瞪口呆的众人：“打那以后，彔族才真正在这片土地扎下了根。而那四位族长获得的神赐能力，也以某种方式，融入了彔族的血脉和传承之中。圣洞，成为了他们与胧仙沟通的圣地……”
风掠过荒原，带着沙砾的细微声响。
众人听完这个故事之后，不禁再次望向蛮骨部落的方向，心中的恐惧似乎淡去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