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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霎时骚动。
七星宗弟子彼此交换眼神,嘴角难掩一丝隐秘快意,合欢宗出了丑,六大分宗谁不乐见?消息早已如风过林梢,传遍各峰。此刻真相落地,更添几分真实刺骨。
议论声渐低,取而代之的是悄然凝重的目光。
通脉初期以下的武者,尤其三十六国与修武家族出身者,下意识后退半步,神色复杂:若连欧阳子云都挡不住他一瞥,自己又凭什么硬撼?
有人已暗自盘算:若擂台相遇,不如拱手认输,留得青山在,不毁道心根基。
越过蚀心回廊,石阶威压骤然消散,如潮水退去,再无阻滞。
叶辰身形微扬,如青鹤掠空,衣袂翻飞间,已稳稳立于山门之下。
此时,山门前白玉广场上,已聚起七八十人。
九成以上,皆着合欢宗粉紫锦袍,或倚柱闲谈,或闭目调息,神情轻松;而三十六国与修武家族弟子,不过寥寥数人,立于角落,气息微喘,衣衫微汗,却挺直脊梁,那是用尽全力攀爬后的疲惫,亦是咬牙登顶的骄傲。
叶辰目光淡扫,心中澄明:
这些人,并非全然更强。
有人起步早,有人藏锋久,有人借势而上,有人刻意压境……山门关,考的从来不止是实力,更是心性、谋略与时机。
对许多无名武者而言,过早显露锋芒,反成靶心,不如藏于人后,静待雷霆。
此时,寸晷香已燃至三分之二,青烟袅袅,火头却愈发炽烈。
蚀心回廊处,哀鸣与闷哼此起彼伏。元气流如银针攒射,将一批武者击得踉跄翻滚,口吐白沫者有之,真元逆冲者有之,更有甚者,被幻象所困,抱着虚空嘶吼,状若癫狂……
幸而阵法有度,攻击仅限皮肉筋络,不伤根本。否则这一关,恐成血路。
周玉与梁龙终于挣扎至中段,双腿颤抖如风中枯枝,每踏一阶,都似耗尽半生力气。
他们抬眼望去,前方,两名通脉初期的武者正欲强闯,却被数十道元气流同时洞穿护体真元,如断线纸鸢般倒飞而出,重重砸在阶下,半天爬不起来。
二人相视苦笑,额上冷汗混着尘灰滑落。
“琴府主……怕是就图个‘五人齐至’的体面吧?”梁龙喘着粗气,声音发虚,“压根没指望咱俩真能过。”
周玉抹了把汗,却忽然仰头,望向山门方向那一袭青衫背影,眼神渐亮:“可你看叶辰……他起步比我们还晚,却第一个登顶。他不是天生神力,也不是血脉异禀,他只是……比我们多看了几步路。”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钉楔入风中:
“过!必须过!
天武国周边四大修武家族,龙、白、慕容、萧氏,向来以“近水楼台”自矜:毗邻七星宗,得地脉之利,承宗门余荫,族中子弟自幼习上乘功法,服灵丹妙药,论底蕴、论资源、论传承,在三十六国中确属翘楚。
可此刻,周玉立于蚀心回廊之下,望着山门前那群衣袂翻飞、谈笑自若的合欢宗弟子,再回首望一眼身后如蚁群般在石阶上挣扎翻滚的同龄人……一股彻骨清醒,如寒泉灌顶。
原来所谓“四大家族”,放在纵横数十万里的七星地区,不过四粒微尘;
所谓“天骄光环”,不过是井口一隅的星光;
而那些曾被他们仰望的“古老世家”“千年大族”,在这片浩瀚武道疆域里,亦如沧海一粟,沉浮无声。
他脚下一踏,踩上五百四十阶,刹那间,银光暴起!元气流如毒蟒噬咬,裹胁着幻音与重压轰然倾泻!
他与梁龙只硬抗两击,便如断线纸鸢般倒飞而出,重重砸在阶下青石上,喉头腥甜,眼前发黑。
同一刻,数名武者亦被掀翻腾空,有人咳血爬起,抹去嘴角血迹,再度咬牙冲上;
有人瘫坐原地,怔怔望着山门方向,眼神黯淡如熄灭的烛火;
更有人未踏半步,便垂首退至人群边缘,袖中手指深深掐进掌心,不是怯懦,而是清醒:明知不可为而强为之,非勇,乃愚。
叶辰静立山门之下,目光扫过这一幕幕,并未讥诮,亦无悲悯,唯有一泓沉静如古潭的了然。
他曾是其中一员。
在天武国破庙漏雨的夜里,在七星武府后山冻僵的溪畔,在南疆瘴林中濒死的喘息里……他亦一次次跌倒,又一次次爬起,只为抓住那一线渺茫如萤火的生机。
武道之路,从来不是坦途,而是以血为墨、以骨为纸、以命为笔,写就的一部孤绝史诗。
天下武者,何止恒河沙数?
可最终登临绝顶者,不过屈指可数。
天赋是舟,毅力是桨,机缘是风,可若舟不固、桨不坚、风未至,纵有千般宏愿,亦成泡影。
而真正的机缘,从不垂青侥幸者;它只悄然落在那些早已磨亮刀锋、备好行囊、连梦里都在推演破境之法的人手中。
灵舟之上,玄穹谷主、青冥副谷主、素霓副谷主三人依旧静立如松。
他们俯瞰众生,目光平静无波,既无赞许,亦无鄙夷,不是冷漠,而是超然。
于他们而言,下方攀爬的,不是少年俊杰,而是万千武道长河中,正经历第一道激流的蜉蝣。
蝼蚁撼树?不值一提。
蜉蝣朝生暮死?亦不值得叹息。
唯有那少数几个,在激流中逆鳞而上、在重压下脊梁不折者,才堪入其法眼。
此时,寸晷香已燃至最后一截,仅余约两尺半,青烟却愈发绵长悠缓,火头明明灭灭,竟似凝滞。
叶辰眸光微闪,心中豁然澄明:
这哪里是计时?分明是试心。
一炷香的长度,足够所有人登顶;
山门关,考的不是脚力,而是道心,能直面差距而不溃散者,方有资格叩响山门;
被一击打垮、转身退却者,武道之途,至此已断。
他侧目望去,那些已登顶的“天才”们,或负手而立,或倚柱轻笑,目光掠过阶下挣扎的身影时,眉宇间浮动着一丝极淡、却无法掩饰的疏离与俯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