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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华楼内,别有乾坤。
并非金碧辉煌的俗艳,而是以整块寒玉为梁,玄铁为柱,穹顶悬着九盏“星髓灯”,灯焰幽蓝,无声燃烧,映得满厅如浸于深海月光之中。地面铺就的非砖非石,而是取自北境冰渊的“凝霜岩”,踏足其上,寒气沁肤却不刺骨,反助人神思清明。
二人择了一处临窗雅座,窗外正对天玄城主街,车马如流,却隔窗无声,唯余清风拂帘。
侍者翩然而至,青衫素净,腰佩竹牌,气息沉稳,赫然是练体三重修为。他双手奉上一本薄册,封皮无字,翻开却是流动灵纹织就的菜单,每一道菜名浮现时,皆伴有一缕微光幻影:赤焰麟跃动腾空、玄甲蛟脊骨泛起金属冷光、霜翎鹏羽掠过雪峰……栩栩如生,摄人心魄。
最便宜一道“云雾笋尖”,标价三颗真元石。
秦杏轩指尖轻点纸面,心下微叹:这三颗石,够她在天武国买下整条药材街的上品黄精。
“这饭……”她压低声音,耳畔微热,“吃了当真能羽化登仙?”
叶辰但笑不语,只抬眸问侍者:“贵楼招牌,何为第一?”
侍者笑容不变,语气却陡然庄重:“回公子,南华头牌,乃‘虬龙髓汤’,取四级凶兽‘赤鳞虬’之脊髓为主料,辅以七十二味珍药,文火慢煨九日九夜,成汤之时,汤面凝脂如雪,汤底沉金似曜。饮之,可温养百脉、固本培元,尤宜锻骨后期冲击通脉之境者。一鼎售价,二十五颗纯净真元石。”
二十五颗。
秦杏轩睫羽轻颤,未语,却悄然将袖中一枚温润玉符按得更紧了些,那是她此行购置“凝神丹”的全部预算。
侍者察言观色,笑意更深,声音却愈发诚恳:“公子、小姐气度不凡,必是名门翘楚。武道如逆旅,日日苦修,筋骨耗损,真元枯竭,若无上等滋补调和,纵有绝世天赋,亦难破先天之关。小店有幸,曾为三位先天长老、七位通脉巅峰供膳……”
他未明言,却已道尽分量。
叶辰颔首:“便依此例。一鼎虬龙髓汤,四碟清口小食,两碗‘玄谷灵米饭’,一壶‘漱玉泉’新焙云雾茶。”
奢侈,但不过分;挥霍,却有分寸。
他深知,真正的底气,不在挥金如土,而在挥金之后,仍能握紧剑柄,不坠锋芒。
片刻,汤至。
鼎非金非玉,乃一截虬龙残角雕琢而成,表面天然鳞纹流转暗金光泽。揭开鼎盖,一股淳厚而不腻、温润而不燥的异香弥漫开来,如春阳融雪,似暖风拂松。汤色纯白如乳,浓稠似蜜,表面浮着一层细密金晕,仿佛将整片星河熬进了这一鼎之中。
秦杏轩亲自执勺,先为叶辰盛满一碗。玉碗剔透,汤色皎洁,金晕流转,宛如捧着一小片凝固的晨曦。
她垂眸一笑,自嘲道:“这一小碗,抵得上我半月用度。若回去被父亲知晓,怕是要罚我抄三遍《静心诀》。”
话音未落,已轻啜一口。
那股气息,微若游丝,却澄澈如初春山涧,没有丹药入体时常见的灼烧感、滞涩感,更无一丝浊气盘踞经络的沉闷。它只是轻轻渗入,柔而韧,温而润,仿佛春雨无声浸透干裂大地,悄然唤醒每一寸沉睡的筋脉。
这不是“灌注”,而是“滋养”;
不是“堆砌”,而是“雕琢”。
丹毒之害,在于霸道,强行拔高修为,却留下真元驳杂、根基虚浮的隐患,日后每进一步,都要耗费数倍心力去炼化、去澄净。
而这一碗虬龙髓汤,却走的是另一条路:以最精纯的天地元气为引,以凶兽血脉中天然蕴藏的生命伟力为媒,缓缓熨帖、层层夯实。单饮一碗,不过微澜;若长年累月,晨昏不辍……那便是将肉身锻造成一尊可承大道的“灵胎道器”。
秦杏轩指尖轻抚玉碗边缘,眸光幽深。她忽然想起家族典籍中一句古训:“武道之基,不在速成,而在不可逆之固。”。原来,真正的底蕴,就藏在这日复一日、看似寻常的烟火之中。
再尝一口玄谷灵米饭。米粒晶莹微泛青芒,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洌木灵之气,沿任督二脉徐徐游走,所过之处,神思愈明,识海微漾,竟似有嫩芽破土之声在灵魂深处响起。
那一壶漱玉泉云雾茶,更是妙绝,茶汤澄碧,热气升腾间隐现松鹤幻影,饮下喉头,非但不苦不涩,反生清凉甘冽,如清泉洗魄,令识海澄澈如镜,连平日里难以察觉的细微魂力波动,此刻都纤毫毕现。
“感觉如何?”叶辰搁下竹箸,目光沉静。
秦杏轩未答,只缓缓闭目,良久,才轻叹一声:“怪不得……他们敢把饭价标得比宝器还高。”她睁开眼,眸中水光潋滟,“若真能日日食此等物,不修不炼,单凭气血自然蒸腾、经脉自发淬炼,怕是三年之内,通脉可期。”
叶辰颔首,端起茶盏,看热气袅袅升腾:“这便是大宗门的‘日常’,不是秘境争锋,不是奇遇顿悟,而是把天地至宝,熬进汤里,煮进饭里,沏进茶里。”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前些日子遇一位前辈,居于云崖孤峰。她餐风饮露,所食琼花灵果,皆生于先天灵脉交汇处;所饮晨露,乃采自千丈绝壁朝霞初染时的凝华。她说,真正的修行,不在‘夺’,而在‘养’,养一身浩然气,养一脉清净心,养一具不染尘劫的道体。”
秦杏轩怔住,默默为他添满一碗汤,动作轻柔如抚琴:“若日如此,岂非要耗尽金山银山?”
“何止金山银山。”叶辰眸光微沉,“天武国一年所产真元石,九成运往七星宗;三十六国每年上供的灵药、矿脉、异兽血骨、千年古木……皆汇于此。那些亲传弟子,月俸真元石动辄上千,丹药如糖豆,灵膳当主食。对他们而言,这一鼎汤,不过是一顿寻常晚膳;而我们眼中‘奢侈到荒谬’的排场,不过是他们呼吸的空气。”
秦杏轩指尖一顿,玉勺轻碰碗沿,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差距,从来不是数字,而是维度。
在天武国,她是人人仰望的秦家明珠,是郡守亲迎、世家争聘的天骄;可踏入天玄城那一刻,她才真正看清,所谓“顶尖”,不过是井口大小的天空。而井外,是整片星穹。
她忽然想起那些在寒潭赤足采药、在断崖悬索掘参、在毒瘴沼泽中匍匐半日只为寻得一株三品地黄的普通武者;想起那些因买不起一枚“续筋丹”,硬扛着经脉撕裂之痛继续苦修,最终四十岁便手足僵硬、终生再难提气的同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