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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砸在便利店玻璃上的声响盖过了冰箱压缩机的嗡鸣。
龙野攥着塑料袋的手指有些发白，袋里三颗糖炒栗子的温热透过油纸传来，在掌心烙出不规则的灼痕。
玻璃倒影里，他后颈处的薄汗正顺着脊椎滑进衣领，而三小时前在巷口撞见的那道青灰色身影，此刻正隔着货架与他对视。
苏乐乐的校服领口翻得歪斜，左手腕内侧的皮肤在荧光灯下泛着异样的青灰。
她指尖勾着货架上的草莓牛奶，指腹摩挲铝罐表面的力度大得几乎要掐出凹痕，可那双本该映着货架灯光的瞳孔里，却浮着细密的竖纹——像极了暴雨中他用妄空之眼扫过街角野狗时，在犬类瞳孔里看见的兽类纹路。
“要过期了。”
龙野忽然开口，喉结随着吞咽动作滚动。
他看见苏乐乐指尖骤然收紧，铝罐发出轻微的creak声，而那双竖纹瞳孔在瞬间收缩成两道细缝，又在眨眼间恢复成寻常的琥珀色。
她转身时马尾辫甩过肩颈，校服袖口滑落半寸，露出腕骨上方三枚鳞片状的凸起，在灯光下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
便利店门铃在身后响起时，龙野的指尖无意识地蹭过牛仔裤口袋里的铜制怀表。
表盖内侧的血字“别相信三月之后的记忆”还带着体温般的灼感，而三小时前在巷尾目睹的场景，此刻正如同被雨水洇开的油墨，在脑海里渐渐模糊——那个浑身覆着青鳞、指甲化作利刃的身影，真的是每天和他分食糖炒栗子的苏乐乐吗？
暴雨在转过第三个街角时变得愈发狂烈。
龙野的运动鞋在积水里溅起水花，余光瞥见苏乐乐的步伐逐渐变得僵硬，脊背绷成一道笔直的线。
经过巷口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时，他忽然听见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呢喃：“糖分三块……”
心脏猛地漏跳半拍。
龙野的指尖骤然掐进掌心，那个藏在记忆深处的午后瞬间涌来——七岁那年的蝉鸣里，苏乐乐蹲在老槐树下，将剥开的糖炒栗子分成三堆，奶声奶气地念着：“龙野哥哥两块，乐乐一块，剩下的给……”
话未说完就被雷声打断，而她指尖沾着的糖霜，此刻仿佛又落在他手背上。
“叮——”
怀表齿轮转动的轻响在雨声中格外清晰。
龙野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的场景突然泛起水纹般的波动。
他看见苏乐乐的身影在波动中扭曲，校服下隐约浮现出青灰色的鳞片，而她转过脸时，嘴角扯出的微笑已带着不属于人类的锋利。
“小心！”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龙野猛地拽住苏乐乐的手腕往后急退，生锈的消防栓在两人方才站立的位置轰然炸裂，带着铁锈味的水柱喷射而出，在地面砸出深坑。
怀表盖在剧烈动作中翻开，露出内侧裂痕蛛网般蔓延的齿轮，而苏乐乐被拽住的手腕上，青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
“龙野……”
苏乐乐的声音带着异样的沙哑，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指尖已化作青黑色的利爪。
龙野的瞳孔骤然收缩，妄空之眼在剧痛中强行开启——眼前的少女身影重叠着某种狼形异兽的轮廓，鬃毛上凝结的雨滴竟是金色的，而她心口位置，隐约浮动着半枚破碎的青铜图腾。
齿轮转动声再次响起，这次带着刺耳的摩擦音。
龙野感觉鼻腔涌出温热的液体，怀表的裂痕中渗出细碎的金光，在视网膜上投下扭曲的甲骨文。
他本能地启动时间回溯，却在齿轮逆向转动的瞬间，看见苏乐乐眼中倒映的自己——左脸爬满细密的龙鳞，瞳孔深处燃烧着暗金色的火焰。
三秒的空白。
当意识重新聚焦时，龙野发现自己正蹲在巷口的屋檐下，掌心紧紧攥着三颗糖炒栗子，其中一颗已经被捏得粉碎，糖渣混着雨水顺着指缝滴落。
苏乐乐站在两步外的雨幕中，校服领口依旧歪斜，腕骨上方的青鳞却已消失不见，只是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他读不懂的复杂。
“你的鼻子……”
她忽然伸手，指尖掠过他的下颔，触感凉得惊人。
龙野这才惊觉鼻血正顺着唇角滴落，在白色校服胸前晕开暗红的斑点。
他慌忙低头擦拭，却在抬头时撞见苏乐乐转身的瞬间——她的马尾辫梢，沾着几片细小的青灰色鳞片，在路灯下泛着微光。
便利店的暖光在雨幕中显得格外遥远。
龙野跟着苏乐乐走进老旧的居民楼，楼梯间的声控灯在他们踏上台阶时应声而亮，昏黄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经过三楼拐角的消防栓时，他下意识地瞥向墙面，却发现本该完好无损的消防栓表面，竟有几道深深的抓痕，仿佛被某种利爪狠狠划过。
“明天见。”
苏乐乐在四楼的房门前停下，指尖按在门把手上顿了顿，忽然转身。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锁骨处汇集成细小的水洼，而龙野注意到她校服第二颗纽扣下方，隐约有一片鳞片状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房门关闭的瞬间，怀表的齿轮声再次响起。
龙野低头看向掌心，三颗栗子只剩下两颗完整的，第三颗的糖渣里，混着几星金色的碎屑——像极了三小时前在“回溯”中看见的，苏乐乐滴落的金色血液。
他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塞给他的怀表，想起表盖内侧那行用血写的字，想起父亲在暴雨中被黑雾吞噬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别让乐乐的鳞片完全展开……”
楼梯间的声控灯突然熄灭。
黑暗中，龙野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以及某个遥远的、齿轮转动的轻响。
他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凌晨一点十七分，而锁屏壁纸正是七岁那年和苏乐乐在老槐树下的合照——照片里，小女孩攥着糖炒栗子的手背上，隐约可见几星淡青色的斑点。
回到五楼的家，龙野径直走向卧室的衣柜。
推开最深处的暗格，青铜色的笔记本静静躺在里面，封面上用甲骨文刻着“神嗣”二字。
翻到最新一页，他握着钢笔的手有些发抖，笔尖在纸上落下歪斜的字迹：
“5月23日，猩红潮汐第七次降临。苏乐乐出现兽化征兆：腕部青鳞、瞳孔竖纹、体温异常。妄空之眼觉醒后首次观测到双形态重叠，怀表齿轮裂痕扩大至第三环，回溯时出现记忆碎片混淆——在‘过去’的场景中看见未来的自己。”
笔尖突然划破纸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