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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暖阁内，檀香袅袅。太后闭目捻着佛珠，听绣衣使者密报北燕退兵、乌尔汗亲赴赤阳、莫西撤军诸事，面容静如古井。
“北疆……暂安矣。”她缓缓开口，声带倦意后的释然，“秦文这把剑，用得妥当。阿善那丫头坐稳赤阳，蛮族血胤得存，北燕十年内难再大举南下。此屏障，值。”
侍立一侧的心腹老太监低声应和：“圣母圣明。只是……秦文此番锋芒过盛，那‘火箭’之威……”
太后睁目，眸中精光微闪：“利器在手，乃有威慑。但使锋镝向外，便是社稷之福。至于锋芒……哀家这把老骨，尚且压得住。告知灵儿，北疆善后事宜，由她斟酌。然秦文此人……需善加笼络，更须……握紧缰绳。”
长公主府内，赵灵指尖抚过一份由绣衣使者紧急摹绘的“火箭”构示意图，旁侧散放着宋恒早前所呈的火药笔录，眼中光华流转，近乎灼热。
“千丈之外，落地惊雷……”她低声自语，指节因用力而微微透白，“有此神物，何愁边关不靖？何惧朝中魍魉？”她蓦地抬首，望向静立影中的青竹：“此图确是秦文此前随密报送入京师的？”
青竹单膝点地，声线清冷：“回殿下，确是。此图数月前已抵京，原话是‘请殿下妥善保管，以待天时’。”
赵灵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知的甜意。看来秦文对赵室、对她，并无二心。
“待他回京，”她指尖轻点图纸，语意决然，“本宫必亲与他细谈此事。”
御书房内，年轻的官家赵嘉来回踱步，指尖捏着的北疆捷报仿佛烙铁般滚烫。捷报上的词句越是辉煌，他心头的刺便扎得越深。
“十五万大军逼退……黄金部落族长亲临……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他低声念诵着奏报中的字句，猛地将其拍在御案之上，“好一个秦文！好一个商贾东家！如此手段，如此势力！北疆局势，竟由他一言而决！朝廷威严何在？朕之威严何在！”
侍立的太监吓得浑身一颤。皇帝闭目片刻，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忌惮：“此人……绝不可久留边陲。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太福祥再富，亦在朕之疆土。传旨：北疆事毕，着秦文即刻赴京，朕……要亲眼见见这位‘国之柱石’。”他略作停顿，声音压得更低，渗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寒意，“若他识趣，许他富贵终老亦无不可。若生异心……哼，天下能臣良将，终究是已逝之人最令朕安心。”
北燕大营之中，象征着太子威严的金狼大纛正缓缓降下。耶律达面沉似水，立于帅帐前，望着如潮水般退去的大军。
屈辱感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内心。退兵，既是王庭的压力，亦是黄金部落的意志，更是源自对秦文那“火箭”之威的、刻入骨髓的恐惧。
“秦文……此仇不报，我耶律达誓不为人！”他朝着赤阳城的方向，从齿缝间挤出这誓言。
周遭将领噤若寒蝉，无人敢应。黄金部落的使者面无表情地立于一旁，无声地催促着拔营的速度。
莫西的白狼卫早已先行一步，消失在苍茫雪原之中。他走得干脆，甚至带着几分仓皇。阿善有秦文鼎力支持，赤阳城已固若金汤。弑父的罪恶感在北燕退兵的冲击下逐渐淡去，唯余对未来的重重算计与愈发阴狠的决心。
“秦文……只要你尚在人世，我终会寻得机会……”他最后望了一眼赤阳城头，调转马头，领着残部，彻底没入北方的风雪。
赤阳城内，气氛与数日前已截然不同。乌尔汗神情复杂，望向主位上的秦文。
“秦东家，”乌尔汗声音洪亮，带着草原人特有的直率，“大军已退。十万两黄金赔款，五日内，首批五万两必送至赤阳城下。剩余五万，待我女儿与外孙平安返回王庭，即刻奉上！”
秦文微笑颔首：“老族长快人快语。秦某信得过黄金部落的信誉。”
乌尔汗话锋一转，目光灼灼：“至于合作……阁下所许诺的淘金、冶金之术……”
“图纸与匠人，”秦文似早有准备，示意卫霆奉上一只密封的铜匣，“其中最紧要的‘比重分选’与‘汞齐吸附’法门皆在于此。另有三名精通此道的工匠，可随老族长返回指导三月。后续更深度的合作，待王妃与王子安然归去，黄金悉数到位，你我再从长计议。”
乌尔汗接过那沉甸甸的铜匣，心知其中所载或可改变部落命运。他沉默片刻，做出了一个令在场众人略感意外的决定。
“秦东家手段通天，胆识过人。我乌尔汗由衷佩服！”他起身，目光锐利，“为表诚意，也为巩固这‘黄金纽带’……我愿将最宠爱的小女儿，乌云琪琪格，许配与阁下为妻！她年方十六，是我草原上最璀璨的明珠！嫁妆……便是未来黄金部落与太福祥所有生意的三成利！”
满座皆惊！连阿善公主也愕然睁大了眼睛。这不仅是联姻，更是将部落的未来与秦文深度捆绑。
秦文亦是微微一怔，旋即恢复从容。他看重的并非美人，而是那三成巨力与黄金部落这条稳固的北疆通道。
他略作沉吟，未直接回绝，而是给了个圆融的回应：“老族长厚爱，秦某惶恐。奈何婚姻大事，非比寻常，终究需两情相悦。乌云琪琪格小姐金枝玉叶，秦某一介商贾，岂敢贸然高攀？此事……不妨容后再议。眼下首要，是确保王妃与王子平安归家。”他巧妙地将话题移转，既不答应亦不拒绝，留足了回旋余地。
乌尔汗深深看了秦文一眼，了然其意，亦不强求，朗声笑道：“好！那便容后再议！秦东家，你我后会有期！”他相信，只要纽带仍在，一切皆有可能。
北燕大军退去的烟尘尚未落定，秦文紧绷多日的心神稍得舒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