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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两步，扶着旁边的缆桩才勉强没有倒下。
她低下头，看了看心口处迅速扩大的血渍，又抬起头，望向画面外状若疯魔的青帝，眼神复杂无比，有痛楚，有不解，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
她脸上的肤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粗糙，那精心修饰过的、属于年轻女子的姣好容颜，如同褪色的画卷般缓缓消散。
青帝正欲再补上一击，彻底将这个“陈凡的因果”碾碎，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定格在女子迅速变化的脸上。
当那层“妆容”完全褪去，露出底下那张虽然饱经风霜、刻满岁月痕迹，却无比熟悉、曾在他最稚嫩岁月里给予过他温暖与牵绊的容颜时……
青帝浑身再次剧震，如遭雷击！
凝聚着恐怖仙元的剑僵在半空，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哐当！”
帝兵神锋剑再次掉在地上，发出一声哀鸣，光华尽失。
“不……不可能……”
青帝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般的气音，“这不可能……怎么会……是你……母亲……”
他踉跄着，试图再靠近扶着船舷的女人，可是他的双腿却像是灌了铅，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
女子——不，现在应该说是那位苍老的妇人，看着他，嘴角似乎想扯动一下，却只涌出更多的鲜血。
她的眼神渐渐涣散，却一直努力地、深深地，望着他。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嘴唇微微动了动，没有声音传出，但青帝清晰地“读”懂了那唇语——
“……木……儿……”
轰！！！
青帝感觉自己的识海、道心、乃至整个存在，都在这一刻彻底炸开了！
无边的冰冷瞬间淹没了他，比青海之滨最酷寒的冬天还要冷上千百倍。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毫无征兆地、疯狂地涌出，划过他扭曲的脸颊。
他刺出的那一剑，杀死的，竟然是……
含辛茹苦把他养大的……
母亲。
青帝连滚带爬翻遍妇人的衣兜，可他再也找不出第二颗丹药！
“谁来救救我母亲，谁来救救我母亲……”
可是无论他怎么呼喊，大海一片宁静，夜色如同遮阳帘罩住了这片海岸。
青帝无力地跪倒在龟裂的海岸上，面对着海中飘摇的船只，双手紧紧握住了那柄剑。
青帝抱着母亲尚有余温的身体，像是抱着世间最易碎的瓷器，又像是抱着一截早已枯萎却终于压垮他的浮木。
他站起身，赤足踏过冰冷粗粝的沙石，一步，一步，走向墨色翻涌的大海。
风更大了，吹得他散乱的长发与染血的衣袍猎猎作响，却吹不散他眼中那潭死寂的灰。
海浪在他脚边碎开，又退去，留下湿冷的痕迹，如同叹息。
就在他的脚尖即将触碰到第一缕真正海水的前一瞬——
一张泛黄、边缘磨损得厉害的纸，从母亲早已失去力气的指缝间，被风轻轻抽了出来，打着旋，飘摇着，不偏不倚，悬停在青帝眼前。
纸上字迹娟秀，却因岁月和某种反复摩挲而略显模糊，那是他刻入骨髓的、母亲的笔迹。
青帝的瞳孔骤然缩紧。
他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目光如同被钉死，一字一句，吞噬着那些跨越漫长岁月、浸透着海风湿咸与命运苦涩的字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