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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四十分，月光如同融化的银箔，透过老宿舍楼外的梧桐树，在飘窗的米色毛毯上筛出细碎的光斑。林小满蜷成小小的一团，膝头放着的桂花茶氤氲着最后几缕热气，杯沿凝结的水珠正沿着杯壁缓缓滑落，在毛毯上洇出深色的痕迹。台灯发出暖黄的光晕，与手机屏幕的冷光交织，将她的侧脸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模样。
那条记录她与曹峰恋爱历程的动态，此刻正以疯狂的速度发酵。点赞数如同暴涨的潮水，每分钟都在刷新纪录；评论区的新消息提示框，像永不熄灭的烟花，接连不断地炸开。
"救命！这就是校园文照进现实吗？"
"从校服到婚纱的剧本我嗑定了！"
"快说说高中时是谁先暗恋谁的？"
林小满咬着吸管轻笑，滑动屏幕的指尖突然僵住。热评第一的ID「等风来」跃入眼帘，头像里那朵简笔向日葵刺得她眼眶发烫——歪斜的花瓣边缘呈锯齿状，和她高三时亲手用绘图软件制作的头像如出一辙。下方评论仅有两个字：「后来呢？」
手机在掌心微微发烫，她鬼使神差地点进账号主页。空白的界面像一张苍白的纸，没有关注列表，没有任何动态，只有这一条突兀的留言。这种简洁到近乎刻意的布置，让她想起高三那年，为了偷看曹峰的篮球赛，偷偷注册的匿名小号。那时她总在深夜反复刷新他的动态，又小心翼翼地删除浏览记录，像守护着最珍贵的秘密。
"小满，你还在看手机啊？明天不是还有早课吗？"室友王雨从床上探出头，打了个哈欠，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睡意。
"马上睡。"林小满合上手机，却怎么也睡不着。记忆突然被拉回高三（7）班的教室。某个闷热的午后，蝉鸣声透过半开的窗户涌进来，混着粉笔灰的气息在教室里弥漫。张玥趴在课桌上，铅笔在草稿纸上来回游走，橡皮擦屑簌簌落在她的校服袖口。当那朵歪歪扭扭的向日葵成型时，她得意地推过本子："小满你看！特意把花瓣画成被咬过的样子，是不是超有灵魂？"少女清脆的笑声混着窗外的蝉鸣，成了那年夏天最鲜活的记忆。
手机突然震动，曹峰的消息跳了出来，带着熟悉的银杏叶头像：「看到热评了吗？」
林小满盯着屏幕，喉咙发紧。她抿了口已经微凉的茶，在对话框里反复删改：「头像好像我高中用的那个......」发送键按下的瞬间，窗外的梧桐叶突然沙沙作响，仿佛某种无声的呼应。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让她屏住呼吸。三分钟的等待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直到新消息亮起：「我查了IP，地址显示是南京。」
南京。这个地名像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层层涟漪。他们高中同学里，除了她和曹峰，唯一考到南京的......
「不会是......」刚打下这几个字，曹峰的消息已经弹出：「张玥。」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林小满想起去年秋天在校园二手书店的偶遇。那天阴雨绵绵，她正在寻找绝版的天文图鉴，突然听见熟悉的笑声从转角传来。等她追过去时，只看见一个栗色长发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空气中残留着若有若无的茉莉香水味，和高三那年张玥用的一模一样。那时她站在雨里发了很久的呆，直到雨水打湿了手中的书。
"你在想什么？"曹峰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微信语音通话的电流声里，夹杂着他翻动书页的窸窣声。
"没什么。"她放下手机，"只是有点惊讶。"
"我也没想到会是她。"曹峰靠在床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高三那年，她突然转学去北京了，我们都以为是因为家庭原因。"
林小满沉默不语。她当然记得那个夏天，张玥红着眼眶告诉她："曹峰说要和校花一起报北京的大学。"而那时的她，为了赌气将志愿改成了南京的院校，却不知曹峰在填报志愿时，把所有选项都改成了南京的高校。填报志愿的那天，她隔着教室的玻璃窗，看见曹峰在志愿表上涂涂改改，却怎么也没想到，那些反复修改的痕迹，都是为了向她靠近。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林小满关掉手机，却辗转反侧。黑暗中，飘窗上的桂花茶早已凉透，杯底沉淀着细小的桂花碎末，像极了那些散落在时光里的秘密。
周末的「星轨」咖啡厅里，意式咖啡机的蒸汽与阳光缠绵交织，在玻璃窗上凝结成细密的水珠。林小满正在修改论文里的星图数据，铅笔尖在图纸上轻轻摩挲，突然听见风铃清脆的声响。
"一杯冰美式，谢谢。"
这个声音让她握笔的手剧烈颤抖，炭笔在草稿纸上划出长长的墨痕。抬头的瞬间，她看见收银台前站着的女子：齐肩栗色短发修剪得恰到好处，左手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那道熟悉的眉梢弧度，让记忆与现实突然重叠。
"张...玥？"她的声音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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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玥转身的刹那，瞳孔猛地收缩，精心维持的笑容出现裂痕："好巧。"短短两个字，却像被揉皱的纸张，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在皮肤上留下月牙形的痕迹。
一直沉默的曹峰突然放下咖啡杯，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叩击桌面："向日葵画得不错。"
这句话让张玥手中的咖啡杯剧烈晃动，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苍白的脸色与深色咖啡形成鲜明对比，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三个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成琥珀，连咖啡机的嗡鸣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终于，张玥轻笑一声，声音却带着自嘲的意味："那个账号是我。"她转动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皮肤上留下淡淡的红痕，"去年分手回国，偶然刷到你们的动态......"
林小满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那些被刻意尘封的往事正在苏醒。果然，下一句话如同一记重锤："其实就想看看，当年被我故意传错话的两个人，到底有没有在一起。"
阳光依旧明媚，却照不暖她发凉的指尖。她终于想起那个改变命运的午后，张玥红着眼眶告诉她："曹峰说要和校花一起报北京的大学。"而那时的她，为了赌气将志愿改成了南京的院校，却不知曹峰在填报志愿时，把所有选项都改成了南京的高校。原来在那些她以为被错过的时光里，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靠近对方。
"所以...你一直在关注我们？"林小满声音有些发抖。
张玥点点头："偶尔。看到你们在一起的消息，我其实...很开心。"她低头搅动着已经冷却的咖啡，杯中的冰块早已融化，"那个账号是我高中时用的，头像也是我设计的。我只是想确认，当年错过的，是否真的无法挽回。"
曹峰沉默片刻："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因为等到的风，已经不是我期待的那阵了。"张玥站起身，阳光为她的轮廓镀上金边，"我该走了。"她转身离开，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孤独。经过林小满身边时，一缕茉莉香水的气息若有若无地飘过，和记忆里的味道重叠。
风铃再次响起时，张玥的身影已经融入街道的人流，只留下若有若无的茉莉香。林小满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