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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鬃驴刚停在议事屋门口，我就翻身下来。账房正站在门边张望，见我进门，连忙让开身子。我没说话，径直走进屋内。桌上还摊着出货单，炭笔整齐地摆在砚台旁，墙上的资源整合图红笔勾画的地方比昨日又多了几处。我走到桌前，从包袱里取出纸笔，打开系统界面。
“调取全镇农户档案。”我心里默念。
光屏浮现，一行行数据滚动而出。三百二十七户的名字、地力等级、水源状况、劳力人数、过往履约记录，全都列得清清楚楚。我逐页翻看，手指在纸上划过，把符合条件的农户一个个圈出来——土地空闲、有余力耕种、过去三年没断过供货、家中无重大纠纷。系统自动匹配作物类型，筛选出能种灵谷米的十八家，可产玫瑰饼原料的十一家，兼营药草且产量稳定的九户。
我低头核算。原定缺额：灵谷米六百斤、玫瑰饼四百斤、药材一百二十斤。新名单里，只要其中五到七家愿意接单，就能补上缺口。但不能只靠新户，旧供应商也得争取回来。他们不是不想供，是被吓住了。得让他们知道，这贸易站不会倒，反而会越做越大。
我铺开一张粗纸，先列出双线计划。第一线，针对原三家断供农户：陈家、张家、刘家。不能派人空口去说，得带东西。我把资源整合图复印一份，又取出首批订单分配表——上面清楚写着已签约商户的货品流向、定价区间、结算周期，还有李商人加盖的印信。这些不是承诺，是实打实的运转证据。再附一封信，言辞不急不缓，只说：“前日未按时收货，恐有难处。若愿面谈，三日内来议事屋一叙，共商后续合作。”
写完，我唤来账房，把信件交给他。“加急送出，务必今日送到三家手中。每封都用红签封口，贴‘联合监督’字样。”他点头记下，拿笔登记。
第二线，便是走访新户。我将新拟的供应商名单按地理位置排序：镇东王家离得最近，靠水田，去年种过两季灵谷，收成不错；西坡李家有土棚，冬天也能出嫩芽菜，正好做玫瑰饼馅料；北河赵家祖上采药，如今自家也种些当归、白芷，年年往镇上送。这三家口碑好，路近，最适合作为突破口。
我起身走到角落的木箱前，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排样品袋，是之前试装用的桐油布小包，每袋不过巴掌大，却封得严实，印着“联合贸易”四个字。我取出三只，分别装入一小撮灵谷米、两块干制玫瑰饼、一小撮切片药材。又另备三份简易合作意向书，条款简单明了：明码标价、三日验货、七日结款，违约者记入黑名单，全网通报。
“把这些准备好。”我对账房说，“等我出门时带上。”
他应声去办。我则坐回桌前，翻开种植指南宝典，再次核对三家新户的近期数据。王家田地湿度正常，上月上传过两次养护记录；李家温室温度稳定，昨日还有施肥记录；赵家药田无虫害预警，土壤养分达标。一切如常，说明他们并非观望不动，而是从未接到邀约。是我们这边动作慢了。
太阳升到中天，光线斜照进屋，落在墙上那张蓝图的一角。“首船启航”四个字被晒得发白。我盯着它看了片刻，起身走到墙边，拿起炭笔，在下方添了一行小字：“补源三日，进度可控。”笔画一笔一划，不重也不轻。
账房这时走了进来，手里捧着整理好的资料和样品。“都备齐了。”他说，“另外，仓储那边报上来，现有空仓还能容纳八百斤干货，运力方面，车队昨夜已检修完毕，随时可出发。”
我点点头。“留下两成余量，别填满。万一后续还有波动，得留退路。”他记下，转身去传话。
我戴上斗笠，提起包袱。驴已在院中拴好，缰绳系在木桩上。我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它的脖子。它耳朵动了动，鼻孔喷出一口气。我解开绳子，牵它往院门外走。
路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有个孩子蹲在街角摆石子，抬头看见我，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石子捏紧了些。我没停步，也没开口。走到岔路口，左边通向镇南中转仓，右边通往镇东王家。我拉了拉缰绳，让驴朝右走。
土路不平，驴蹄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声。风从田里吹过来，带着点新翻泥土的味道。我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想着待会儿要说的话。不提断供，不问缘由，只说需求、价格、结款方式。他们若问起别的，便答：“有人想让我们垮，我们偏要做得更稳。”
快到村口时，我停下脚步，从包袱里取出那份新名单，又看了一遍。王家父子两人劳作，母亲管做饭，孩子在镇上学认字，家庭负担轻，最有接单意愿。我合上纸页，重新塞进袖中。
驴继续往前走。田埂两侧的稻苗刚冒头，绿得新鲜。远处有农夫在锄草，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干活。我牵着驴，一步步走近王家院子。
院门半掩着，里面传来剁菜的声音。我站在门口，没有直接进去，而是轻轻敲了两下门板。
“王叔在家吗？”我开口。
剁菜声停了。屋里静了一下。接着，脚步声走近，门被拉开一条缝。王老汉穿着洗旧的短褂，手里还拿着刀，看见是我，脸上没什么表情。
“云娘子？有事？”
我把包袱放下，打开，取出那只装着灵谷米的样品袋，递过去。“来看看您有没有空田，能不能接点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