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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被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族长一行人从隔壁房间鱼贯而出。月光下，他们的身影在地上拉得很长，像是一队沉默的士兵。族长走在最前面，银白的胡须在夜风中微微颤动，脸上的皱纹在灯笼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他身后跟着几位族中长老，每个人都面色凝重，步履沉稳。
顾氏和林氏一直守在院子里，见众人出来，连忙迎了上去。顾氏手里还攥着一块湿漉漉的帕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当家的..."她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傅怀明和傅怀远兄弟俩落在最后，脸色都不太好看。傅怀远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沙哑："族长是要我们约束娘的行为，不能再去干涉如意的事情。"
林氏闻言，手中的灯笼微微晃动，在地上投下摇曳的光影。她咬了咬下唇："只是...怕是娘不会听我们的。"
"不听也要听！"傅怀明突然提高了声音，他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压低声音道："娘这次真的太糊涂了。"他揉了揉太阳穴，"孔爷咱们也见过多少次了？他们根本不是娘说的那样，是朋友、是合作伙伴的关系。"
顾氏拢了拢衣襟，将族长夫人对老王妃的处罚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丈夫。说到每天要抄写族规两个时辰时，傅怀远的眉毛高高挑起；听到还要做活计时，傅怀明则陷入了沉思。
兄弟俩对视一眼，竟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傅怀远搓了搓手："其实这样也好，娘做点事，忙起来就没空去盯着如意了。"
"可是..."林氏犹豫道，"娘这辈子没做过什么活计，我担心她不适应。"
傅怀明摇摇头，月光照在他坚毅的侧脸上："咱们就是把娘照顾得太好了，让她看不清眼前的形势。"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自责，"她怎么不想想，咱们全家能有今天，都是如意的功劳。娘心里是一点数都没有。"
院子里一时陷入了沉默，更显得夜色深沉。两兄弟低着头，各自沉浸在思绪中。傅怀远突然抬手抹了把脸，声音哽咽："扪心自问，我们对二哥的关心真的很少...可我们却心安理得地享受他带来的福利..."
傅怀明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两人都想起了这些年来的点点滴滴——那些精美的衣食，舒适的住所，在流放路上受到的特别关照...这一切，都是因为叶如意的缘故。月光下，兄弟俩的影子紧紧靠在一起，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是时候立起来了。"傅怀明轻声道，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与此同时，叶如意那边却丝毫没有被这件事影响。第二天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她就起床准备了。厨房里飘出阵阵米香，她利落地盛了一碗热粥，就着自家腌制的咸菜吃得津津有味。
太阳完全升起时，她已经站在村口的空地上，面前站着十几个精神抖擞的少年。晨光为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衬得她整个人都熠熠生辉。
"你，你，还有你，"她的手指在空中轻点，被选中的少年们眼睛一亮，脸上写满了兴奋，"跟我进山。其他人负责村里的安保事务。"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进山的路上，叶如意一边走一边教导少年们辨认草药和陷阱。她的动作干净利落，讲解清晰明了，少年们聚精会神地听着，生怕漏掉一个字。
几天后，当叶如意带着满载而归的队伍回到村子时，夕阳正好将最后一抹余晖洒在村口的牌坊上。少年们扛着猎物，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村民们闻讯赶来，围着他们问长问短，场面热闹非凡。
叶如意简单交代了几句，就转身往家走去。她的步伐轻快，丝毫看不出连日跋涉的疲惫。刚进家门，还没来得及换下沾满泥土的靴子，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如意姐！"傅青青挺着大肚子，像只企鹅一样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她的脸颊因为快步行走而泛着红晕。"你可算回来了！"她气喘吁吁地说，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叶如意挑了挑眉，给她倒了杯茶："慢点说，别闪着腰。"
傅青青一口气灌下半杯茶，用手背擦了擦嘴，迫不及待地开口："我姑妈这几天可吃了大苦头！"她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傅家的族规上千条，每天要跪着抄写两个时辰，第一天就吃不消了..."
叶如意一边整理着带回来的草药，一边听着傅青青绘声绘色的描述。据她说，老王妃第二天就耍赖不想去，但族长夫人根本不买账，硬是派人把她"请"了过去。抄完族规还要做村里的活计——或是纺线，或是择菜，一整天都不得闲。
"这才几天功夫，"傅青青夸张地比划着，"姑妈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眼下的青黑都快赶上熊猫了！"
叶如意将晒干的草药收入柜中，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她转过身，挑眉看着傅青青："所以现在是...？"
傅青青双手一摊，做了个夸张的表情："姑妈那叫一个悔啊..."她压低声音，"昨天我去看她，她拉着我的手直掉眼泪，说再也不敢了。"
叶如意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从柜子里取出一包蜜饯递给傅青青："给你的，山里摘的野果做的。"
傅青青正要道谢，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紧接着是顾氏温和的嗓音："如意，你在家吗？"
傅青青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手里的蜜饯差点掉在地上。她凑到叶如意耳边，用气音说道："大表嫂来做什么？该不会...陪着姑妈来找你求情吧？"
"求情？"叶如意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对啊！"傅青青急得直跺脚，"我不是说姑妈这几天被折腾惨了嘛，一直嚷嚷着要找你跟族长说情，让她休息两天。"她紧张地环顾四周，"你这几天不在家，我估摸着是听说你回来了，拉着大表嫂一起来求你了。"
傅青青突然捂住嘴，眼睛滴溜溜地转："不行，我得躲起来！要是让姑妈看见我在这儿，肯定要拉着我一起求你！"她慌慌张张地往内室跑，活像只受惊的兔子，"我现在可不做这种得罪你的事，我又不傻！"
叶如意看着傅青青笨拙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