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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亚斯先生，”砂金终于找回了声音，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化解这诡异的局面，“我想您可能认错……”
“没有错。”毕亚斯打断他，突然笑起来，那笑容和面对钻石时不同，少了几分试探，多了某种近乎亲昵的理所当然。
祂干脆把整个人的重量都交给砂金，像只找到舒适窝点的猫：“你就是我的崽儿，我能感觉到。”
砂金求助的看向自家老大，但钻石此刻的表情复杂得难以解读，有无奈，有认命，还有一种砂金从未在这位上司脸上见过的，近乎脆弱的失落。
“老大……”砂金小声说。
钻石叹了口气，从床上起身，缠在他腰间的蛛丝随着他的动作延伸，却始终没有断开，像一道若有若无的连结。
他走到两人身边，看着毕亚斯几乎完全窝在砂金怀里的模样，沉默了几秒。
“祂说的没错。”钻石最终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过分，“你继承了祂的力量和一部分血脉特质，从生物学角度，你可以算作祂的，子嗣。”
砂金的表情凝固了。
“等等，”他说，“我是埃维金人，我有父母，虽然他们——”
“不是那种关系，”钻石摇头，“是力量的传承，我记得博识学会那位真理医生，给我分享了你跟哈尼雅完整的通讯记录，祂应该提到过这个才对。”
医疗舱里陷入沉默，只有那个还在运转的空气净化仪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砂金低头看着几乎窝在自己怀里的毕亚斯，莫名的感到有点不真实。
但毕亚斯却完全没在意钻石和砂金之间这段对话的沉重，祂还在研究砂金的脸，手指从眉骨滑到颧骨，再到下巴，像是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真好看，”毕亚斯喃喃自语，“我的崽儿，真好看，长得也好，骨相也好，真漂亮。”
砂金的脸红了，虽然他并没有为此感到害羞，那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或许是某种跟被上位者看中的不同的感触，被认可，被珍视，被以一种纯粹的方式需要着。
砂金刚张嘴想说些什么，耳朵里就听到一声像是气泡破裂般的轻响，然后，毕亚斯和钻石的身形在他眼中开始无限放大。
原本窝在砂金怀里的毕亚斯眨了眨眼，四只粉瞳同时露出困惑的神情，祂怀里突然空了。
而在祂与钻石之间的半空中，一个金灿灿的小东西正缓缓下落，钻石下意识伸手去接。
那小小的生命落在他掌心，轻得像一片星尘，钻石低头看去，愣住了，那是一只蜘蛛。
一只通体浅金色，只有他指尖大小的小蜘蛛，八条细腿正茫然的在空中划动，身体中央镶嵌着一颗微小的，发着柔光的翠色宝石。
“……砂金？”钻石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干涩。
小蜘蛛停止了划动，抬起小小的前体，那里有两颗更小的，宝石般的眼睛，此刻正惊恐的回望着钻石。
毕亚斯啊了一声，四只粉瞳几乎同时亮了起来，祂从钻石掌心小心翼翼的把小蜘蛛捧起来，举到眼前，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狂喜的表情。
“真的是崽儿！”祂的声音因兴奋而颤抖，“你看祂多漂亮！金色的！还会发光！”
小蜘蛛在毕亚斯掌心不安的转了个圈，八条腿抖了抖，似乎想逃，但最终只是僵硬的停住了。
钻石脑内的理智在高速运转，他分不清这到底是砂金根毕亚斯进行了血脉共鸣的具象化，还是是毕亚斯无意识中触发的力量共振。
又或者是砂金体内属于蜘蛛的那部分基因在强烈情感刺激下的突变了之后，才触发的外在表达？
但他的情感反应比理智更快一步，他看着毕亚斯像捧着世上最珍贵宝物般捧着那只小金蜘蛛，看着那两双粉色眼眸里纯粹的喜悦，突然感到一阵释然。
原来如此，毕亚斯对砂金的这种亲近，大概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识别，本源力量的传承激活了砂金体内属于蜘蛛的那部分，在毕亚斯眼中，这或许就像失散的幼崽终于归巢。
“老大……”一个细弱的，像是委屈的小姑娘一般的声音在钻石的意识里响起。
钻石看向毕亚斯掌心，小金蜘蛛正抬着前腿，那双小小的宝石眼睛望着他。
“我这是，变成蜘蛛了？”砂金的声音在钻石脑海中响起，带着明显的惊慌，“我怎么变这么小？毕亚斯先生的本体不是很大吗？”
钻石深吸一口气，他看向毕亚斯，后者还在沉迷于研究掌心的小崽儿，甚至用一根手指轻轻抚摸小蜘蛛金色的背甲。
“毕亚斯，”钻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砂金他，还能变回来吗？”
毕亚斯闻言抬头，脸上是纯然的无辜：“变回来？为什么要变回来？这样多可爱啊。”
浅金色的小蜘蛛在祂掌心剧烈的抖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钻石耐心的解释，“砂金需要维持人形才能工作，才能正常生活，他不能一直，当一只蜘蛛。”
“为什么不能？”毕亚斯歪头，黑发间那几缕粉色随之摆动，“我也是蜘蛛啊，我就可以。”
“但你也可以维持人形。”钻石指出。
毕亚斯眨了眨眼，似乎这才意识到问题所在，祂低头看向掌心的小蜘蛛，四只粉瞳同时眯起来，像是在仔细感受什么。
几秒钟后，祂哦了一声。
“原来是这样，”毕亚斯说，语气恍然大悟，“崽儿体内的力量还不稳定，刚才我太高兴了，力量漏出来了一点，就把崽儿冲回原型了。”
“冲回原型？”钻石重复。
“嗯，”毕亚斯点头，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小蜘蛛，砂金被戳得晃了晃，只能抬起他控制的还不太好的纤细的蛛腿，轻轻的搭在毕亚斯指尖上，“崽儿真可爱，小肚子也鼓鼓的。”
钻石思考了半晌，突然就有点懂了，砂金体内的力量原本是处于平衡状态的，因为他还没跟力量的直接传承者有所接触。
但毕亚斯的靠近打破了这种平衡，导致砂金体内繁育力量暴走，这才让砂金暂时无法维持人形。
“那要怎么恢复？”钻石问。
毕亚斯想了想，祂捧着小蜘蛛模样的砂金，走到医疗床边坐下，让钻石也坐在旁边，然后祂就把金灿灿的小蜘蛛放在两人之间的床单上。
砂金试图爬走，但毕亚斯用一根手指就轻轻按住了他：“崽儿，要乖乖的。”
然后，祂笑了，那笑容里有种钻石从未见过的，纯粹的顽皮。
“既然崽儿现在是蜘蛛，”毕亚斯说，四只粉瞳弯成月牙状，“那我也该用蜘蛛的样子陪崽儿玩才对。”
话音未落，钻石就眼睁睁看着毕亚斯的身影开始模糊，缩小没有砂金变身时的噗声，也没有光芒大作。
就像水自然的变成冰，像云自然的聚成雨，整个过程安静，流畅，理所当然，一秒钟后，坐在床边的毕亚斯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趴在床单上的蜘蛛，比砂金变的那只要大上一圈，大约有钻石四分之一个手掌那么大。
通体是漂亮又干净的银灰色，但在光线下会折射出珍珠母贝般的光泽，八条修长的腿上隐约可见淡粉色的环纹。
最特别的是祂的眼睛，那四颗圆润的，排列精巧的粉色复眼，正闪烁着愉快的光芒。
“唧——”大一点的灰色蜘蛛，或者说毕亚斯，发出一声轻快的鸣叫，那声音像风吹过蛛网，然后，祂用前腿轻轻碰了碰还在床单上僵住的小金蜘蛛。
砂金变的小蜘蛛动了动，八条腿不协调的挥舞着，似乎在说：“等等……！”
但毕亚斯没给他说完的机会，祂灵巧的绕到小金蜘蛛身后，用头轻轻一顶，就把砂金顶到了自己背上。
“唧唧！”毕亚斯又叫了一声，这次明显带着抓紧了的意味，然后，祂开跑了。
虽然体型不大，但祂八条修长的蛛腿在医疗床单上优雅而迅捷的移动，带着背上的浅金色小蜘蛛，眨眼间就从床沿滑了下去，落在地板上，朝着舱门方向疾驰而去。
钻石坐在床边，整个人呆滞了两秒：“等——毕亚斯！砂金！”
他猛的站起来，腰间的蛛丝随着他的动作绷紧，但这次，蛛丝的另一端连着的不是毕亚斯，而是空无一物。
它们只是在空中飘荡着，闪着琥珀色的微光，钻石根本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蛛丝没断。
他冲向舱门，但银灰色蜘蛛的速度快得惊人，已经钻过了自动门在医疗床高度留下的一小道缝隙。
“毕亚斯！”钻石几乎是撞开了舱门。
走廊里，几个正要去换班的工作人员停住了脚步，他们看看这位一向从容不迫的石心十人领袖此刻头发微乱，表情罕见的慌张，又看看地面。
地面上，一只漂亮的灰色蜘蛛正驮着一只更小的金蜘蛛，像一道流光般掠过走廊地板，朝着舰船生活区的方向跑去。
“……那是？”一个年轻的技术员迟疑的问。
“砂金总监养的宠物？”另一个猜测，“但钻石大人为什么……？”
“那不是宠物！”钻石打断他们，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焦急，“那是毕亚斯和砂金！”
技术员们的表情凝固了。
“毕亚斯先生……和砂金总监……变成了……”第一个人艰难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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