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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泣更让人心碎:“所以这就是我们的结局，对吗？像童话里写的那样，日月永远无法真正相拥，只能在天空的两端遥遥相望？”
“我不接受。”白厄说。
“我也不接受！”昔涟几乎是吼出来的，“所以我们必须找到第三条路！一定有办法的，蜘蛛小先生那么聪明，祂一定——！”
“祂一定留下了别的选择，”白厄接过了她的话，但语气里没有殷切的希望，只有沉重的叙述，“但那可能是更艰难的选择，昔涟，有些代价……我们可能付不起。”
昔涟用力甩开他的手，童话书从她怀中滑落，啪的一声掉在地上，书页摊开，露出沃兰斯工整的字迹和那些笨拙可爱的简笔画。
她看着那本书，看着那个穿着白袍的长发小人，看着那个微笑的蜘蛛图案，然后她突然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打了白厄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神悟树庭里格外刺耳，但她太矮了，手掌只够到白厄的脖颈，指甲刮过他肩甲的边缘，传来一阵撕裂的疼痛。
白厄没有躲，他甚至没有皱眉，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和颤抖的嘴唇。
昔涟愣住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到食指的指甲裂开了一道细缝，渗出一丝血迹，那疼痛很轻微，却像一根针，刺破了她所有强撑的勇气。
“我……”她的声音开始破碎，“我不是想打你的……我只是……我只是……”
她说不下去了，巨大的无助感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愤怒，淹没了决心，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她压垮的悲伤。
她什么都做不到，在轮回中救不了白厄，现在救不了沃兰斯，甚至连好好跟白厄说话都做不到。
她只会发脾气，只会哭，只会用最笨拙的方式伤害最在乎的人，昔涟蹲下身，蜷缩成一团。
她没有去捡那本童话书，只是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压抑的哭声从她喉间溢出，细小而破碎，像是受伤的小兽。
白厄站在原地，脖颈上还残留着那一巴掌的刺痛，他低头看着昔涟，看着她粉色的短发散落在肩上，看着她瘦小的身体在哭泣中颤抖。
然后他叹了口气，那是一种很深，很疲惫的叹息，他走到昔涟身边，单膝跪下，没有立刻去抱她，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受伤的手指。
“指甲都裂了，”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疼吗？”
昔涟没有回答，只是哭得更厉害了。
白厄从自己的披风内侧撕下一条干净的布料，那是沃兰斯以前教他们的，受伤时如果没有绷带，就用干净的布裹起来。
他小心地包住昔涟的手指，动作笨拙却轻柔。
“我以前总是想，”他一边包扎一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为什么我们是日月，为什么我们必须承载这些。
后来沃兰斯告诉我，不是我们必须承载，而是我们选择了承载。”
昔涟的哭声小了一些。
“沃兰斯也是一样的，”白厄继续说，“祂可以选择不介入，可以选择当一个旁观者，但祂没有，祂选择了走进这个故事，选择了成为我们的家人，选择了，在最后为我们铺路。”
他包扎好昔涟的手指，却没有松开手，而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所以我在想，”白厄说，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犹豫，“也许我们应该，相信祂的选择。
沃兰斯那么聪明，那么强大，祂如果真的想回来，一定有我们想不到的办法。”
昔涟抬起头，她的眼睛哭得红肿，脸颊上满是泪痕，看起来狼狈极了。
“你是说……顺其自然？”她的声音有点哑哑的。
白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想，我们做出这样的选择，并不是放弃祂，而是，在做好准备的同时，相信沃兰斯自己的安排。
祂在这本书里留下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寓言，都是线索，我们需要时间去理解，去准备，但翁法罗斯的升格等不起。”
他停顿了一下，金色眼眸深深地看着昔涟:“而不是在慌乱中做出可能让我们都后悔的决定。”
昔涟咬住嘴唇，她想反驳，想说时间不等人，想说每一分每一秒沃兰斯的灵魂都在时间之外飘荡。
但当她看到白厄眼中的担忧，那不仅仅是对于世界的担忧，更是对于她的担忧的时候，她的话还是堵在了喉咙里。
昔涟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但也没有再说什么。
白厄知道这是她妥协的方式，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把昔涟拉进怀里。
昔涟僵硬了一瞬，随后整个人软了下来，她把脸埋在白厄的肩膀上，双手紧紧抓着他背后的披风，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们会找到办法的，”白厄低声说，不知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一定会的。”
昔涟没有回答，她只是闭着眼睛，让泪水无声地浸湿白厄肩甲下的衣料。
他们周围重新安静下来，只有不知谁点燃的篝火燃烧时轻微的噼啪声，和远处城墙方向隐约传来的，仿佛永远不会停止的战斗轰鸣。
在那本摊开在地上的童话书里，金粉色的字迹在烛光下微微发亮，某一页的边缘，有一个用极细的笔触写下的小字注脚，细小得几乎看不见:
「给看到这里的小月亮和小太阳：如果你们在争吵，那就说明你们都太在乎对方了，但是没关系，家人之间就是这样。
但要记住，最好的决定，往往是两个人一起做下的。」
而在那行字的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仿佛刚刚才加上的补充：
「顺便，如果昔涟又哭了，白厄，记得给她拿点甜的，奶茶和小蛋糕如果没有了，就给她吃点糖吧，她哭完之后总是会想吃些甜甜的东西的。」
可惜，除了在一旁暗暗关注的哈尼雅，此刻相拥的两人，谁也没有看到这些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