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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风再次呼啸，带着更浓的夜露寒意，吹得土坯房的窗纸“沙沙”作响。
先前因都教头讲述而略微缓和的气氛，被这风声与粗陶坛里不绝如缕的呜咽再次拉紧。
那呜咽细微却执着，像一只无形的手，拨弄着在场每个人紧绷的神经。
林树君下意识地摸了摸小黑的耳朵，小黑不安地低呜了一声，紧紧挨着他。
王有材哄着爷爷喝水的声音也低了下去，屋内那点烟火气，似乎正被这诡异的声响一点点侵蚀。
胡思思的脸颊依旧泛着红晕，但已不是先前道歉时的羞赧。
她低着头，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那坛子里的声音，似乎也勾起了她不愿回首的记忆。
“思思，你还好吧？”林树君注意到她的异样，轻声问道。
胡思思猛地一颤，抬起头，眼神有些空洞，似乎还未从某种魇境中彻底挣脱。
她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后怕：“我……我之前在王有材的意识里……好像看到了……看到了一个戴着黄大仙石面具的人……”
“黄大仙石面具？”都教头眉头一紧，锐利的目光投向她。
胡思思点了点头，努力回忆着：“很模糊，大部分时间都是一片混沌的黑暗，还有很多可怕的影子。但有那么一瞬间，我好像看到了一双眼睛，透过一个黄色石质的面具看着我。那面具……雕刻得像是黄大仙，但感觉很邪气，那双眼睛……太怪异了，不像是活人的。”她越说，脸色越是苍白，“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感觉到冰冷和绝望……我觉得自己好没用。”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脸颊也因羞愧和无力而涨得通红，屋内的气氛更加低沉压抑。
都教头见状，语气放缓了些，安慰道：“胡思思同志，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能从那种邪祟的精神侵蚀中挣脱出来，并且带回这样关键的细节，已经非常不易。那不是你的错，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手段也极为诡异。”
他顿了顿，转向一直沉默的王有材。
此刻的王有材双目赤红，呆呆地看着炕上气息微弱的爷爷。
老人虽然被都教头救治，暂时脱离了傀儡状态，但生机已然油尽灯枯，胸口只有微不可察的起伏。
“王有材，”都教头沉声道，“关于你身上的异变，还有你爷爷的事情，你还记得些什么？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
王有材茫然地摇了摇头，泪水无声地滑落：“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记得前几天干活回来，觉得特别累，然后……然后就好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噩梦。梦里我好像变成了怪物，茹毛饮血，到处破坏……太可怕了……我爷爷……我爷爷他……”他哽咽着，说不下去，脸上充满了深深的困惑、恐惧与绝望。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那样，更不知道爷爷究竟遭遇了什么。
看着王有材痛苦自责的模样，都教头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被邪祟控制，并非你本意。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出真相。”
就在这时，炕上传来老人微弱的几声咳嗽，随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王有材猛地扑到炕边，颤抖地去探爷爷的鼻息，随即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爷爷！爷爷——！”
老人……终究还是没能挺过去。
王有材抱着爷爷逐渐冰冷的身体，嚎啕大哭，悲痛欲绝。
他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都教头，嘶声道：“都教头！求求你，一定要为我爷爷报仇！找出那个凶手！求求你了！”他“咚咚咚”地磕起头来。
都教头一把扶住他，声音肃然：“王有材，男儿有泪不轻弹！收起你的眼泪，你爷爷的仇，我们一定会追查到底！但现在不是只有悲伤的时候，我们需要你振作起来！”
王有材被都教头的话震住了，他看着都教头坚毅的眼神，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尽管身体还在因悲痛而颤抖，眼神却渐渐从全然的悲伤，转为一丝夹杂着仇恨的坚定。
都教头深吸一口气，环视众人，神色凝重：“从目前的情况看，长溪村的邪祟远比我们最初预想的要复杂和凶险。纸扎匠和护林员的残魂只是被利用的棋子，那百年猴精也未必是主谋。胡思思看到的戴石面具的人，还有王有材爷爷王老六的死，以及五十年前那具‘半截尸’，恐怕都指向一个更大的阴谋。尤其是那具被冲走的‘百年女尸’，始终是个隐患，必须尽快找到。”
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继续说道：“此地不宜久留，线索也已中断。要查清王老六的真正死因，以及那百年女尸的下落，还有幕后黑手的身份，眼下最快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去纣市请福先生‘走阴’。”
“福先生？走阴？”林树君心中一动。
他听闻过一些道门异士有此等秘法，可以神魂入幽冥，探查阴阳之事。
“没错，”都教头点头，“福先生精通此道，或许能从王老六的魂魄那里问出些什么，或者直接找到那女尸的踪迹。”提及福先生，众人眼中都燃起了一丝希望，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线曙光。
“事不宜迟，我打算连夜开车回纣市。”都教头做出决定，“王有材，你跟我一起走，你爷爷的后事，等此间事了，再风光大葬。另外，”他指了指墙角那个封着朱砂符的粗陶坛，“这个‘人脸老猴子’的残魂，我也要带走，福先生或许用得上。”
王有材用力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复仇的火焰。
胡思思也表示要一同返回，她需要尽快将此地发生的事情向组织汇报。
林树君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一条短信，发件人是高淑画：“小心守墓人。”
短短五个字，却让林树君的心头猛地一沉。
守墓人？
是指看守坟墓的人，还是某个特定的代号？
高淑画为什么会突然发来这样的提醒？
他眉头紧锁，将手机收起。
“林兄弟，你呢？”都教头看向林树君，语气中带着询问，目光里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他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沉稳地注视着他，等待他的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