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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潮水般退去的瞬间，韩锋的后颈先撞上了某种坚硬的东西。
他踉跄着踉跄着单膝跪地，掌心触到的不是命运长河的光网，而是带着焦糊味的泥土——混着血的、烧断的箭簇、还有碎成渣的青铜甲片。
“咳！”他呛了一口带着铁锈味的风，抬头时瞳孔骤然收缩。
眼前是片血色的荒原。
远处城垣只剩半截，火舌舔着坍塌的夯土；近处玄甲士兵正挥戈冲锋，他们的甲胄上缠着褪色的红绳，脖颈处纹着某种古老的咒文——那是千年前“镇命军”的标记，苏婉曾在西周古墓壁画里指给他看过。
而他们的对手更诡异：半透明的人形轮廓，体内流转着银线般的命运之力，被戈矛刺穿后不流血，反而像被戳破的气泡，“噗”地散成光点，可下一刻又在三步外凝聚成型。
“这是……”苏婉的声音带着被震碎的尾音。
韩锋转头，正看见她踉跄着扶住他的肩膀，发间银簪歪了，八卦镜还握在手里，镜面泛着幽蓝的光。
考古学家的指尖在镜面上快速掐了个“定”诀，镜中原本游移的星图突然凝固成三枚古篆——“天命域”。
“不是幻境。”她喉结动了动，清冷的声线里透出少见的紧绷，“镜灵说这里的时空熵值和史书记载的‘天命之战’完全吻合。我们……”她抬眼望向天际翻涌的紫霞，那里隐约能看见巨大的命运光网，“被命运意志推进了历史现场。”
“历史现场？”唐晓晓的惊呼声混着纸页翻动声。
韩锋这才发现，小姑娘不知何时蹲在地上，正用颤抖的手指抚过脚边半片残碑——碑上刻着的“逆命天师破阵处”几个字，和她怀里《天命书》展开的那页一模一样。
“看这里！”她突然把书举到韩锋面前，发梢沾着的血珠滴在泛黄的纸页上，“残卷补全了！‘命运裂隙非灾厄，乃镜鉴。欲解千年局，须见当日人’——当日人，就是逆命天师！”
风突然卷起一阵血雾。
红衣女的血影剑“嗡”地出鞘。
韩锋被她拽着向后踉跄两步，就见方才还在五丈外的命影，此刻已近在咫尺——它的脸是模糊的，唯有用命运之力凝成的双眼泛着冷光，正死死锁着韩锋心口的玉璜印记。
“小心！”苏婉的八卦镜突然爆出白光，镜面映出命影身后的破绽。
韩锋本能地侧身，玄铁戈擦着他耳际划过，带起的风刮得他脸颊生疼——竟是个真真切切的镇命军士兵！
那士兵显然也没料到自己这一击会落空，瞪圆的眼睛里还凝着必死的决绝：“逆命贼！受死——”
“他把我们当敌人了！”唐晓晓尖叫着抱住头，一片箭雨擦着她发顶掠过。
韩锋这才注意到，所有镇命军的视线都黏在他们四人身上，尤其是他胸前的玉璜——那枚原本温凉的古玉此刻烫得惊人，在血雾中泛着金红的光，像团要烧穿历史的火。
“他们看不见命影。”苏婉突然抓住他手腕，指尖冰凉，“你看那些士兵的伤口。”韩锋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被命影“击中”的士兵，伤口处没有血，只有银线般的命运之力正从体内被抽离；而被士兵自己人砍中的，才会喷出血来。
“命运意志篡改了他们的感知，让他们以为我们是逆命者，而真正的敌人……”她抬头看向那团正在凝聚的命影，“是命运意志制造的吞噬者，在借战争之名抽取人间气运。”
“所以命运身影之前说的‘天命当饵’，就是这个？”韩锋攥紧玉璜，金红的血还在从眼角渗出，滴在玉上就被吸收，“他们用战争骗凡人献祭命运，再用这些气运……”
“维持更高位存在的囚禁！”唐晓晓突然接口，她不知何时把《天命书》塞进腰带，抄起块带棱的碎石砸向命影——碎石穿过半透明的躯体，却让命影的银线出现了裂痕，“书里说逆命天师当年就是用‘破妄’之法，让凡人看清了真相！韩锋，你的天机之眼……”
话音未落，命影的尖啸骤然拔高。
韩锋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天机之眼自动运转——他看见的不再是血色荒原，而是重叠的命运线：镇命军士兵的命线是暗金色的，被命影抽走的部分正在变黑；命影的命线是银白的，却连着天际光网的无数黑线；而他自己的命线，此刻正和玉璜上的“终章之钥”古篆缠在一起，像把正在淬火的剑。
“苏婉，护住唐晓晓！”他突然扯下外衣裹住玉璜，金红光芒被暂时压住，镇命军的攻势果然缓了一瞬。
红衣女的血影剑趁机划出半轮血月，逼退最近的命影；苏婉的八卦镜则亮起北斗七星阵，将三人护在阵中。
韩锋抹了把脸上的血，盯着命影身后逐渐清晰的身影——那是个穿青衫的男人，背对着他们，手中握着柄断剑，剑身上刻满的咒文，正随着他的动作，将命影抽走的命运之力重新推回士兵体内。
“逆命天师！”唐晓晓的声音带着哭腔的兴奋，“他在逆转命运！”
青衫人像是听见了，突然转头。
韩锋的呼吸瞬间停滞——那张脸，和他在命运长河里见过的“命运身影”有七分相似，只是没有机械的冷硬，眼底燃着灼人的光。
他的目光扫过四人，最后停在韩锋脸上，嘴唇动了动，声音混着千年的风声灌进韩锋识海：“持钥者，该你了。”
“该我……做什么？”韩锋下意识追问，可青衫人已转身挥剑，一道金芒撕裂天际的命运光网。
命影们发出刺耳的尖叫，开始疯狂收缩；镇命军的士兵们突然瞪大眼，看着自己体内游走的银线，发出惊恐的嘶吼。
“韩锋！”苏婉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光网在崩溃！那些黑线……是从更高位空间延伸下来的，他们要抽走最后一波气运！”
韩锋摸向玉璜，这次没有犹豫地扯掉外衣。
金红光芒瞬间刺破血雾，他听见玉璜里传来清越的鸣响，像古钟，像战鼓。
青衫人的断剑突然震颤着飞向他，剑柄上的血渍未干，却刚好嵌进玉璜的缺口——“咔”的一声，两件古物合二为一，化作团更炽烈的金光。
“原来终章之钥，是要和天师的剑共鸣。”韩锋低笑，血还在流，可他的眼底亮得惊人，“命运身影掩盖的真相，逆命天师未竟的事业，该由我来续上了。”
“小心！”红衣女的喝声突然炸响。
韩锋转头，正看见原本被击退的命影们重新凝聚，这次它们的身体里多了无数黑线——那些来自更高位空间的吞噬者，正顺着命运裂隙蜂拥而入。
而更让他寒毛倒竖的是，红衣女的血影剑在发抖，剑穗上的血珠不再滴落，反而逆着重力悬浮，像在预警某种更危险的存在。
“这只是开始。”青衫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混着剑鸣，“持钥者，你准备好……逆命了吗？”
风卷着血雾扑来，韩锋望着天际越来越密集的黑线，突然笑了。
他擦了擦眼角的血，握紧手中的剑与玉璜，转身看向身后的三人——苏婉的八卦镜映着他的脸，唐晓晓攥着《天命书》的手在抖，红衣女的剑已出鞘三寸。
“准备好？”他的声音混着金红光芒，穿透血雾，“我等这天，很久了。”
而在众人未察觉的角落，红衣女的剑尖突然垂落三寸。
她望着远处逐渐浓郁的血气——那不是普通的杀孽，是命运之力与因果业火交织的气息，像团即将炸开的雷。
她抿了抿唇，将血影剑又往土里压了压。
该来的，终归要来了。
血雾里突然窜起一缕腥甜，比铁锈更灼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