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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着成百上千民众的面，康莱当场指控自己名下，包括酒吧灰色收入、拳场赌拳营收和贩卖新型毒品的非法所得绝大部分都进了梅耶夫妇的腰包——桉城的首席执政官竟然长期跟毒贩搅合在一起，利用毒资参与竞选，广场上顿时满座哗然。
先前喊着支持梅耶口号的选民们群情激奋地攻向这位在桉城理政近二十年，却在一夕之间人人喊打的政客，从万众瞩目到过街老鼠，梅耶的身份出现天差地别的转变，实际上一共只用了不到十五分钟。
桑杰带着特警们早有准备地组成人墙围在了梅耶周围，但愤怒的民众依然疯狂地试图突破特警的保护圈亲手殴打这个衣冠禽兽，在几乎失控的混乱场面里，终于满心绝望地意识到自己大势已去的梅耶看着从支持者演变成声讨者的人群，心知今天不可能善了的老狐狸干脆眼睛一闭身体一软，装晕地倒在了地上。
池浪刚好抽完了第二颗烟。
他冷眼看着梅耶被桑杰他们七手八脚地抬出来，车队最后面一直待命的救护车跟被按了开关一样，蓝白灯霎时亮起，一群急救医护抬着担架直奔梅耶而来——那是嘉和医院的人。
嘉和医院的综合医疗水平可能比不上圣心，但落在陈怀瑾手里，梅耶装晕是不可能再装得下去了。
医护很快从特警手里把梅耶接棒过来，担架经过池浪的时候，他浅浅地拦了他们一下。
梅耶躺在担架上一动不动，池浪手指捻灭了烟头，用带着烟味儿的手轻佻地拍了拍梅耶的脸，他看着梅耶的眼皮因此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嗤笑着不阴不阳地叮嘱，“梅耶主席，保重啊。”
装晕的梅耶暗中咬着牙维持着面部肌肉一动不动，头顶上方却听到了池浪施施然的一声轻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隐约竟觉得那笑声有点似曾相识——像极了池允，那个十八年前就已经死在了他设计里的政敌。
同一时间，瑞森资产。
科瑞博公司和圣心医院持续性医疗丑闻导致瑞森资产今天开盘就股价跌停，梅耶在路演的时候被警方联合特警带走的消息几乎以同声传译的方式落到了素察的耳朵里，公司所有人都在等着素察的决策，但此时此刻，大楼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却不允许任何人进入。
但这其中不包括瑞森资产的唯一继承人。
安娜推门走进来，她神色焦虑，连带着脚步也急匆匆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带出急促的声响，像是某种不祥的倒计时。
“爸，”她人还没走到素察身边，已经焦急地先开了口，“我们先出去避避风头，我已经让人订好了机票，保姆现在回去接诺兰。”
素察看了眼她手里拿着的三本护照，不用问也知道是他们一家三口的，但素察却笑了。
他看上去远没有大势已去的梅耶那样愤怒不甘，说话之前甚至平和地招了招手，把女儿叫到了自己身边去坐着。
安娜远没有他那样淡定，她坐立不安地站在素察面前，催他：“快点爸爸，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走不了了。”素察看了一眼放在桌面上，此刻还没什么动静的手机，古井无波地摇了摇头，“把护照都收起来吧，让保姆照顾好孩子，这段时间都不要离开家，你别墅那边的保镖都是我信得过的人，诺兰不会有危险。”
“爸爸？？”安娜倏然僵了一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素察站了起来，他拄着仿佛象征着瑞森所有人身份和权利的文明杖，另一只手拍了拍安娜的肩膀，淡定的语气很有安抚人心的味道，“跟我去迎迎客人吧，估计这会儿他们快到门口了。”
素察的语气真的像是他要去接一位许久不见的老朋友一样，但安娜知道，这时候到他们集团来的绝对不可能是什么“朋友”。
事到如今，她悔不当初。
只有父女二人的电梯里，安娜站在后面看着素察挺拔的背影和他花白的头发，低低出声，又悔又恨，“对不起，爸爸……我不知道奥汀他竟然敢搞什么毒品……”
“不怪你，”素察没回头，从电梯光可鉴人的门板上看女儿的倒影，“这种事情，你不知道很正常。”
安娜当然不可能知道，但实际上，从科瑞博开始动了制毒心思那天起，他就知道了这一切。
可就像弗里曼在发现儿子的种种动作却劝阻无效之后，他选择的也是替换掉所有关键性文件的签字，把自己变成了保护儿子的盾牌一样，素察对安娜的保护，是把自己和集团所涉及的一切违法犯罪事实都对她保持了隐瞒。
“爸爸……”
安娜语气愧疚，她还想说什么，但素察摆了摆手。
瑞森是科瑞博最大的股东，奥汀想碰毒品绕不过他，他在知道他们有这个打算的那天就不同意，但奈何梅耶被贩毒的暴利熏红了眼睛。
桉城在他们的掌控里，原本一切可控，他虽然反对，对此也并不是很在意，但现在外来的力量在桉城撕开了一条口子，形势急转直下，现在也多说无益。
电梯很快到了一楼，大门无声滑开，大厅里的员工都在对他们父女行注目礼。
安娜收起了面对父亲时惶然不安的样子，她跟在素察身后，与她父亲一样昂首挺胸，依然像一只骄傲的白天鹅。
她不知道素察是怎么把时间掐得这么准的，当他们父母走到公司正门口的时候，桉城经侦的警车和随队而来的特警车辆也正好停在了他们面前。
经侦进驻瑞森资产总部，素察作为集团的实际控制人，跟着经侦的警员上了警车，但安娜被留了下来。
集团所有账目资料被封存，包括安娜在内，集团高管一个一个地接警署签发的《限制活动范围决定书》，要求他们留在桉城不得离开并随时等待司法机关传唤，安娜站在自己办公室里，隔着落地窗看公司楼下数不清的员工带着自己的东西离开，心里只觉得茫然。
从她记事开始，父亲带着公司一直在走上坡路，瑞森一直是如日中天的，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他们甚至都没有经历过大厦将倾这个阶段，就好像直接轰然崩塌了。
这一切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她茫然而恍惚地试图复盘，很快她得到了结论……那个始作俑者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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