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停禁区:社恐者的量子悼词

第44章 混乱的对峙(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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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属的冰冷触感从指尖传来,带着一股微弱的、令人心悸的震动。陶德舟的手,那只因为常年握着试管和移液枪而略显苍白、此刻却因恐惧和某种未知力量驱动而剧烈颤抖的手,终于握住了四十四号冷柜的门把手。

时间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捏住了一般,它不再像往常那样匀速地流逝,而是变得缓慢而又诡异。每一秒都像是被无限延长,让人感觉仿佛永远也过不完这短暂的瞬间。同时,时间似乎也失去了它原本的线性,不再按照正常的顺序流淌,而是跳跃、缠绕,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扭曲。

身后安保人员手指扣动扳机的细微预备声、吴璐桃压抑不住的低泣声、悬停区内能量紊乱发出的滋滋电流声、以及视野边缘那猩红倒计时无情跳动的数字——00:00:03——所有声音似乎都模糊成了背景噪音。

唯一清晰的,是脑海中那如同烙印般灼烧的血字:“杀死说谎者。”

还有眼前这扇门。它像一个黑洞,散发着腐朽与新生的混合气息,既是恐惧的源头,也是某种无法言喻的归宿。

“住手!”

一声厉喝炸响,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主任脸上的“救世主”狂热瞬间被一种更接近本能的恐慌取代。他显然没料到,在这个生死关头,陶德舟的选择不是反抗,不是求饶,也不是崩溃,而是去触碰那个他严令禁止接近的核心。

“你在做什么?!蠢货!你想毁掉一切吗?!”主任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形,他向前抢上一步,似乎想亲自阻止,但又顾忌着什么,猛地停住,转而对安保人员下达更急促的指令:“阻止他!快!别伤到冷柜主体!”

命令的矛盾让安保人员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他们的任务是“清除”陶德舟,但现在又被要求“阻止”并“保护”冷柜。幽蓝的枪口微微晃动,一时间竟不知是该射击,还是该上前擒拿。

这短暂的犹豫,给了陶德舟机会。或者说,给了他体内那股推着他走向深渊的力量机会。他几乎是凭借本能,猛地用力一拉。

门把手纹丝不动。似乎被内部某种力量吸附着,或者仅仅是年久失修。

“陶德舟!你听我说!”吴璐桃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混乱,“不要打开它!那不是……”

“闭嘴!”主任粗暴地打断了她,眼神凶狠地扫过吴璐桃,“背叛者没有资格说话!你以为你的小动作能改变什么?家族的宿命?还是你自己的结局?”

吴璐桃脸色煞白,嘴唇翕动,却再也发不出声音。主任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穿了她最后的伪装和希望。她瘫坐在地,眼神空洞地看着陶德舟的背影,绝望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主任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陶德舟身上,怒火中烧,却又强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陶德舟,你根本不明白你面对的是什么!这不是玩具!这是人类文明的火种!是‘伊甸园’计划的心脏!你这种不稳定因素,凭什么染指这伟大的事业?!”

他试图用言语动摇陶德舟,或者说,是在拖延时间,等待安保人员找到合适的处理方式。“你以为那本书给你的指令是救赎?别傻了!它只想看到混乱和毁灭!‘杀死说谎者’?这里最大的谎言,就是告诉你个体的情感比文明的存续更重要!”

“你以为你是谁?一个被童年阴影困住的废物!一个连与人正常交流都做不到的社恐!你凭什么站在这里,对关乎全人类未来的计划指手画脚?!”主任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嘲讽,“你和你那只该死的猫,还有这个背叛家族的女人,都是必须被清除的病毒!现在,立刻,放开那扇门!”

病毒?废物?

陶德舟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主任的辱骂像针一样刺痛了他敏感的神经。社恐带来的自卑和恐慌再次涌上心头,让他几乎要松开手,蜷缩回那个安全的角落。

但就在这时,一直低吼不安的乌云,突然有了更剧烈的反应。它不再只是焦躁地踱步,而是猛地抬起头,金色的竖瞳死死锁定主任,喉咙里发出一种极其低沉、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咆哮。它周身的毛发根根倒竖,隐约有细碎的黑色电火花在毛发间跳跃、噼啪作响。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类似臭氧又带着某种未知腥甜的气息。

主任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异常的能量波动,脸色微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陶德舟的心猛地一跳。乌云的反应像是一剂强心针,驱散了他瞬间的软弱。他不知道乌云要做什么,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

谎言即氧气……

如果谎言是氧气,那维持这个病态系统运转的最大谎言,最核心的那个谎言,会不会就藏在这扇门后?那个主任拼命想要保护,而乌云和《逃生之书》都指向的东西?

杀死说谎者……是不是意味着,必须直面这个谎言本身?

管他什么“伊甸园”,什么“人类未来”,什么狗屁的“伟大计划”!他只想知道真相!关于母亲,关于童年,关于自己这该死的恐惧!

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不是社恐赋能的敏锐感知,而是一种混合着绝望、愤怒和破罐破摔的勇气——从心底涌起。

“闭嘴的是你!”陶德舟猛地回头,第一次直视主任那双冰冷而狂怒的眼睛,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狠劲,“你这个……自以为是的疯子!”

说完,他不再理会主任错愕的表情,也不再管那几个终于反应过来、试图冲上前的安保人员。他调动起全身的力气,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门把手,用尽全力——

“开!”

伴随着他嘶哑的吼声,四十四号冷柜发出一声沉闷而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门,松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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