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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香气。
那是他最喜欢的味道，也是他种在晓风体内的独特味道，他曾用这种方式监视她与唐若风情感的发展，某种程度上也是他在宣示自己的所有权和控制权，将他们全部握在自己的股掌之中。
凝萃着这股味道的花露是唐天毅交给羽金的，目的是什么连他自己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鬼使神差的举动，是潜意识的作祟，无心之失成为一个又一个别有用意的暗示，深深扎在晓风被“唐天毅”折辱得千疮百孔的内心，激起她一个又一个不堪回首的记忆。
她本就敏感，而唐天毅刚好又回到了“唐天毅”的身份里，他们之间多的是猜忌和控制，几乎没有平等和信任可言，这如何能够令她不去遐想，不去揣度，不去误解？
误解多了，自然就会失望，就会翻出自己的刺朝他狠狠回击。
晓风转过身去，她的眼泪正在失控，她不愿自己的脆弱在曾经喜欢把玩她脆弱的人面前再一次展露。
寂静无言。
许久过后，唐天毅默默对着晓风的背影饮下一杯酒，在心底承认了自己的疏忽。
可是他的疏忽未尝不是源自潜藏于心底最阴暗处不可明述的禁忌，野蛮的，豪横的，放肆的，得意的。不断冲击着他思绪的躁动，与爱无关，似乎与欲也没有太多关系。如果需要一个自洽的解释，他想那大概是因为身体的回味太过直白，太过难忘，以致于自己对她“上了瘾”又不敢承认。
红衣也好，花香也罢，皆是他真实的渴求，虽不自主，但可自知。他在等她自投罗网，主动讨好，却忘了她早就不是倔强着屈从，不甘着妥协的她。
或者说，委曲求全、任人摆布从来就不是她的成色，只是形势所迫之下她求生的本能激发出的潜力，被动赋予她的技巧和能力。以她强烈的自尊心，若非恨意支撑，她早就以最决绝的方式摆脱禁锢，哪里还会活到今日？
唐天毅再饮一杯，是他无言的道歉。他坐回原位，把那盘被他甩得七零八落的海棠酥一一摆回原样。
“你都一天没进食了，就算要回去至少先吃一口东西垫垫肚子。这海棠酥是我让人仿着凌烟阁外你最喜欢的那个小摊子的口味做的，不妨尝尝看做得好不好。”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向晓风认错，主动示好，已经是他能够做到的最大让步。谁让他这个人从来不会向任何人低头，更不会当着谁的面说一句“对不起。”
晓风缓缓转身，终于在犹疑片刻之后，又一次坐了下来，拿起一块糕点慢慢放入口中。何止一天，她从昨日一早离开别苑之后就没再吃过东西，接连的鏖战，接连的消耗，她的肚子已经在一次次饥饿示警却一次次无法被满足的情况下放弃了挣扎。嘴上说着要走，可她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走回去的力气。既然唐天毅给了她台阶，她也没必要逞能跟自己过不去，万一晕倒在回风宅的路上，说不定还是得被他捡回去。
“味道还可以，可惜终究不是同一个味道。”
“那我让凌烟阁的人买好给你送来。”
“不必了。这东西太甜，吃得嘴巴有些发苦。”晓风用茶水润了润嗓子，却感觉连茶水都是苦的。
“看来他们放多了糖。”唐天毅边说边尝了一口，“是有点甜，对你养伤不利，还是少吃些的好。”
他撤开了这碟海棠酥，将其他晓风喜欢的菜挪了过来：“还好，没凉透，赶紧吃一点。”
晓风夹起一根菜心，尝起来是苦的；她又舀了一勺肉丁，尝起来还是苦的；她继续盛出一碗汤，整碗喝完，依然是苦的。所有东西的味道都变成了苦，唯有一根尖尖的红椒让她吃出了辣的感觉。
她自嘲地叹了口气，暗暗笑话自己这辈子的苦吃得还不够多。她应该庆幸的，比起索然无味，至少她还能够尝出苦的滋味。
听觉，嗅觉，触觉过后，轮到味觉了。
晓风没有停下筷子，反而越吃越快，好像狼吞虎咽可以麻痹自己从而忽略味蕾的单一。
唐天毅就这么看着她，终于在她快要咽不下去的时候拦住了她。
“别装了，这点心根本不甜，你吃不出味道了是不是？”
晓风努力咀嚼着，强忍反胃的恶心，把塞在嘴里的东西全都咽了下去。
“暂时而已。”
“暂时？也就是说不是第一次了。”
晓风如实将她的变化告诉给了唐天毅，事无巨细，每一点都描述得精准到位。
她印证了唐天毅最坏的揣测，而且情况要比他预计的更为糟糕。
“不到一天，五感失四感，按照常理来说不该恶化得这么快。”唐天毅丧失了生气的力气，也放弃了诊脉，因为他知道她的病已经无法通过脉象得到真实的反馈，“应该是轮回眼造成的，你的身体没能承受住两次流转的损伤。”
晓风朝他眨了眨眼睛，然后无奈说道：“不是四感，是五感。”
她的视线变得模糊，不到一臂的距离，却已经无法看清楚唐天毅的脸。
唐天毅随即解开她的穴道，让她的内力重新在体内运转起来。一掌抵在她的胸口，一股暖流沿着心脉注入，他将自己的真气灌注给晓风，源源不断，却毫无改善。
“别白费力气了。”晓风以相抗的内力弹开他，“我现在就是一池死水，谁来了都没用。”
唐天毅不信，接连又尝试了很多遍，结果都是一样的。他的真气就像是送进了无底洞一般，起不到任何效果，留不下一丝痕迹。
“怎会如此……”
这下，连他都束手无策了。
他原想饮鸩止渴，让晓风以消散中的内力还原五感的正常运作，然而局面却远远没有按照他的设想发展。晓风目前的状况不仅止不了渴，连“饮鸩”的机会都没有。按理说晓风的内伤在唐天毅的药力促进之下已经恢复了两三成，再不济也能恢复她的视觉，不该一点作用都没有。
比起他凝重的神色，晓风的样子看起来倒轻松多了。
“堂堂无昼谷谷主都搞不清楚，你不会指望我能给你个解释吧？”
唐天毅的确需要解释，而且需要一个关于她向死而生的“不治之症”最完整的解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