虾皮小说【m.xpxs.net】第一时间更新《民间故事录合集》最新章节。
1998年夏末的乌鲁木齐站台,蒸腾的热浪扭曲着红白相间的列车外壳。我攥着人生第一张软卧车票,背上的汗珠正顺着脊椎滑进运动短裤。月台广播突然炸响的电流声惊得我缩了缩脖子,手里的蛋黄派差点掉进铁轨缝隙。
"小兄弟,借过。"一双锃亮的鳄鱼皮鞋闯入视线,深蓝色西装裤管熨烫得能割破空气。抬头就撞进两汪带笑的眼睛,二十出头的青年拎着真皮公文包,左耳垂一点银光闪烁,"你也是去北京?"
我慌忙点头,跟着他钻进空调冷气包裹的13号车厢。墨绿色天鹅绒窗帘垂在四人包厢里,上铺床沿的铜挂钩折射着细碎阳光。青年随手把公文包甩到右下铺,露出内袋里半截酒瓶,"叫我阿城就行,今晚请你见识真正的夜光杯。"
车轮碾过铁轨的震动声里,祁连山脉在天际线撕开锯齿状的裂口。当阿城从保温袋掏出还冒着热气的椒麻鸡时,我生平第一次尝到了伊犁特曲的辛辣。蓝月亮悬在戈壁滩上,夜光杯中的酒液泛着诡异的荧光,车窗倒影里我们的笑声被玻璃压成扁平的波纹。
第三日黄昏,列车停靠在张掖站。夕阳把站台染成橙红色,我正数着月台上推小车卖杏皮茶的老人脸上的皱纹,包厢门忽然被某种潮湿的气息顶开。一团灰褐色织物蠕动着挤进来,腐坏的咸鱼味混着霉斑气息瞬间扼住我的咽喉。
"同志,您..."阿城刚起身就被列车员摆手制止。藏青制服的女人皱着眉头撕下车票存根,逃也似的摔上门。那团破毛巾被突然竖直展开,露出不足一米四的佝偻身躯,发黄的织物缝隙间闪过半片青灰色脚掌——那根本不是人类的脚,更像是风干二十年的鸡爪,趾甲蜷曲成螺旋状。
上铺传来布料与铁质扶梯的摩擦声,像砂纸打磨生锈水管。当那东西爬过我头顶时,一滴冰凉的黏液坠落在虎口,在皮肤上凝成琥珀色的胶状物。阿城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矿泉水,我注意到他颤抖的指尖。
入夜后的包厢像个发酵的棺材。月光从窗帘缝隙刺进来,在上铺边缘切开银白的伤口。先是窸窣声,接着是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有人用槽牙研磨小指骨。我数到第七声时,阿城突然掀开毛毯坐起,月光把他惨白的脸切成两半。他指了指耳朵,又指指天花板,用口型说:"在吃石头。"
次日清晨,污渍在雪白床单上绽开墨菊。列车员拎着换洗床单骂骂咧咧进来时,那滩黏液正在晨光里缓慢蠕动。我盯着上铺铁架某处凹陷——那里留着五道平行的抓痕,像是某种猛禽的趾爪生生楔进了钢管。
当列车驶入巴丹吉林沙漠时,怪人开始滴水。不是汗液,而是某种散发铁锈味的暗红色液体,每隔半小时就会"啪嗒"坠落在我的枕边。阿城把他的真皮公文包塞给我当枕头,包身散发出的檀香味勉强盖住血腥气。我们轮流假装打鼾,实际在数滴落的间隔——每次都是精确的十七分钟。
第四天凌晨三点二十分,嘉峪关站的老式挂钟正在月台摇晃。包厢门无声滑开时,月光正好照在那东西的脸上:硕大的眼球占据半张脸,虹膜是浑浊的琥珀色,瞳孔收缩成两道竖线。它佝偻着背,脊柱凸起如同串珠,腋下夹着的包袱渗出黑色汁液,在地毯上拖出黏稠的痕迹。
我和阿城同时屏住呼吸。怪物转身时,后颈鳞片擦过门框发出金属刮擦声。它走路时脚掌根本不沾地,灰色脚趾在离地三公分处诡异地蜷曲着。当列车重新启动时,我们看见它跃上站房屋顶的姿势——膝关节反向弯曲,像只巨型蝗虫弹射而起,破包袱在夜空中展开成蝠翼状的阴影。
晨光中,我蘸着茶水在桌板上画出那个生物:额骨凸起,眉弓消失,下颌骨向两侧裂开。阿城突然按住我的手,他的戒指在木纹上划出深痕:"我在莫高窟壁画上见过这个——夜叉食铁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