虾皮小说【m.xpxs.net】第一时间更新《八部云河》最新章节。
第七卷
昼夜交替越来越快，逐渐达到令人难以忍受的频率，在飞速的明灭之间，明河逐渐感觉窒息，胸口烦闷至极，只想把五脏六腑都吐出体外，落得个空空荡荡才舒服。
幸好如云及时切断了那三个孩子与星览和云听的联系，几近晕厥之间，明河迷迷糊糊地想。
“烛阴！”帝俊威严的怒喝声中夹杂着无法掩饰的惧意，你竟然……你这样，我……天地受损……盘古……”
听不到烛阴的声音，帝俊的话语也断断续续，明河已经无法辨别昼与夜，天地如疯狂空转的齿轮，仿佛古老的智慧神烛阴也已经陷入疯狂。
“如云！”明河头晕目眩，忍不住呼唤如云的名字，似在求助。如云忍住不适，将他拉至胸前，支撑着站立不稳的明河，单手覆住他的眼睛，温柔道：“闭上眼。”
明河知道自己只是在看一段逼真的影像回忆，真实的场景早在万年前便已经发生而且结束，但惊心动魄与头晕目眩的感受如此真实，更强烈的则是第一次对失控的烛阴神油然而起的敬畏。
“是什么让他与帝俊决裂？”明河喃喃。
如云柔声道：“应该是为了他的孩子，不过你别想这么多，捱一捱就能知道真相了。”
他的声音中充满心疼，明河如着了魔般竟在他掌心与声音的温暖中感觉好了许多，你怎么没事？
“我也难受，不过，没你这么严重，”明河觉得如云这么说只是为了安慰他，却听得一个尖利难听的声音忽然响起。
“烛阴，你疯了吗！”二人交换眼神，同样疑虑而担忧：“她怎么会来？”
“烛阴神，你想与这天地同归于尽吗？”另一个声音隆隆的，明河觉得耳熟，如云告诉他那是雷神。
西王母、雷神当时都是玄冥的跟班，如今出现，自然不会是为了烛阴。
“哼，墙头草！”明河不齿。
明灭与旋转都未停止，烛阴似乎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烛阴，你所预知的未来，已非真正的未来。”西王母尖啸着说，当初你吃了我送的凤凰蛋，烛阴之瞳便蒙尘失真，它会让你看到错误的未来！
明灭，旋转。烛阴的愤怒似乎已燃至顶点。
西王母未料到自己这番话非但没让烛阴停下来，反而更加激怒了他，声音虽仍尖利跋扈，语气却不免慌张：“那些凤凰蛋在送去钟山之前，都曾经过玄冥之手！”她没像方才一样停下来等烛阴的反应，一口气说了下去，每一只，她都曾拿起来检视过！幽冥之力，便是那时注入蛋中的！幽冥之力与你的钟山之力同属地脉一源，那时你为哺育九子耗尽心力，未曾注意非你之过！
明灭似乎稍缓了一些，西王母喜道：“一切都是玄冥之过，如今她魂散神消，我们何不追随帝俊，回至九霄之上，重建一个天神乐土，从此无纷无扰，岂不快活？”
“巧舌如簧！”明河听她将一切推在玄冥头上，愤而啐道。
“无纷无扰？”天地一暗，烛阴似乎终于闭上了眼睛，那么人、兽、那些我们的子嗣呢？
西王母显然松了口气：“大荒广袤富饶，他们自有生机。”
“我们的子嗣呢！”烛阴怒吼，震耳欲聋。
西王母却莫名其妙：“他们？他们留在大荒啊，与人类共享富饶！”
“难道西王母竟未曾发现，他们已被人类视作妖物，必欲除之而后快吗？”
“妖？”西王母反问，似乎真的未曾注意此事。
“你们的天帝，不是令天神羿四处征杀，为人类立下了除妖务尽之榜样吗？”烛阴冷笑，那些所谓妖，难道不是我们一手创造或孕育的子嗣吗？帝俊率诸神一走了之，他们在大荒岂非只有死路一条？且死后不入轮回，不是魂飞魄散，便是化为孤魂野鬼，四处飘零，永无宁日。
雷神笑道：“烛阴神竟是为此事大动肝火！那所谓半神，原是大家一时兴起的玩意儿，可除了女娲神捏出的那些称为的，其他哪有成器的！他们原与是同种产物，与同占大荒岂非合理？至于是除了，还是吃了，何必我们操心？我们自称‘自然神，难道竟不懂生与灭自有其然’的道理？”他声音高亢，隆隆自带回声，一番话说得振振有词，倒不似明河记忆中那般头脑简单行事粗鲁。
眼前猛然一亮，随即熄灭，似乎烛阴突然睁眼，又陡然闭合。
天地重新陷入一种令人心悸的绝对黑暗，一片寂静中，烛阴的声音缓缓响起，不再狂暴，却比先前任何一次怒吼都更加冰冷刺骨：
“自有其然？”
“你们可曾听过半神子嗣被人类赶尽杀绝时的哀嚎，饥寒交迫时的苦求呻吟，被封印于黑暗中的孤寂辗转？”
“雷泽，你告诉我，”烛阴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若将你削去神格，流放大荒，永被追杀，让你也去体验一番这‘自有其然’的滋味，你可愿意？”
雷神顿时语塞。
“西王母，”烛阴的矛头转向另一位神明，“你说追随帝俊，回归九霄。那我问你——若我今日拼着神魂俱灭，也要撞断不周山，让九霄倒转，任天河之水淹了你的昆仑仙境——那无尽繁花、珍贵玉树、奇珍异鸟，让你无处可归，一无所有……你，可愿意？”
西王母不出声。
“给予，而又夺走……还有什么比这更残忍？”
西王母反驳道：“给予由我，夺走自也由我。我本天神，有何残忍与仁慈之分？烛阴神，你受人类影响太甚了！何况，”她冷笑，“你之所见，未必成真；焉知，那不是玄冥的安排？若你之所见，皆为玄冥欲为你所见，智慧神，你可大错特错了！”
明河心中咯噔，西王母果然狡猾。暴力无法威胁烛阴，诈言亦骗不了烛阴，但一时糊涂被西王母和玄冥利用这件事却是烛阴的心头之恨。若是因为一时执念再度成为玄冥的帮凶，却是烛阴不能容忍也无法原谅的。
果然烛阴发出一声暴喝，接着传来猛烈碰撞的声音，似乎烛阴撞上了什么巨物，随后便听帝俊得意狂笑：“智慧神啊智慧神，你果然还是上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