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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阿媛就蹦跳着将新采的野菊插进陶罐，花瓣上的露珠在晨光里闪闪发亮。云儿掀开厨房的竹帘，蒸腾的热气裹着当归羊肉汤的香气扑面而来，她舀起一勺浓白的汤汁，轻轻吹凉后喂进沈砚嘴里。
"慢些喝，当心烫着。"她的指尖拂过他新长出的灰发，短短月余，那些干枯的发丝竟有了光泽。沈砚咽下滚烫的汤，喉头滚动着笑意："这滋味，比山洞里嚼的野草根强了千百倍。"
午后阳光正好，阿媛缠着父亲教她认草药。沈砚倚着老槐树，枯枝般的手指点着叶片："这是车前草，利尿消肿......"话音未落，阿媛突然伸手戳他的腰侧："爹又走神啦！"父女俩笑闹的声音惊飞了树梢的麻雀，惊起满院细碎的阳光。
暮色渐浓时，云儿总能看见沈砚坐在门槛上，望着在院子里追逐蝴蝶的女儿出神。他的脊背慢慢挺直了些，凹陷的脸颊也有了血色，眼中浑浊的雾气被温柔的笑意取代。当阿媛举着野花扑进他怀里，他颤巍巍地搂住女儿，抬头看向倚在门框的云儿，眼角的皱纹里盛满了这辈子都不敢奢望的幸福。
夜风裹着灶间新蒸的馒头香，沈砚握着云儿的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曾经以为永远停在十四年前的时光，此刻正带着蓬勃的生机，在粗陶碗的热汤里，在女儿清脆的笑声中，重新流淌起来。
清晨的露水还挂在屋檐，沈砚已踩着新纳的布鞋出门。他的背不再佝偻，靛青长衫下隐约可见恢复的精气神。云儿倚在门边望着丈夫远去的背影，嘴角噙着笑——那个背着药篓翻山越岭的少年，仿佛又回来了。
沈砚盘下的小药铺开在西街拐角，柜台上摆着阿媛插的野菊。他戴着老花镜，骨节分明的手指熟练地称着药材，嘴里还不忘给客人讲养生之道："这枸杞配菊花，最是清肝明目。"遇上带孩子抓药的妇人，总要多塞几颗冰糖在纸包里。
日头偏西时，阿媛蹦跳着来店里帮忙。沈砚手把手教她辨认药材，粗糙的手掌覆在女儿稚嫩的手背上："这味是党参，补气养血......"父女俩的身影映在斑驳的木门上，与隔壁绸缎庄的机杼声交织成曲。
生意越做越红火，沈砚又租下隔壁铺子，将药铺扩建。他亲自去深山采来上好的药材，账本记得清清楚楚，却总悄悄往阿媛的小荷包里塞铜板。云儿看着丈夫在柜台后算账的模样，烛光映着他舒展的眉眼，恍惚间竟与十四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重叠。
入秋时，药铺挂起崭新的招牌。沈砚站在台阶上，望着进进出出的客人，转头对云儿笑道："照这势头，等阿媛及笄，咱们能给她备十里红妆。"风卷起他鬓角的灰发，却掩不住眼底重新燃起的光亮，那是被岁月掩埋又破土而出的生机。
月光如水漫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流淌成银霜。云儿立在沈砚房门前，指尖悬在雕花木门上，绣着并蒂莲的裙摆随着微不可察的颤抖轻晃。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时，烛火突然明灭，映得沈砚骤然绷紧的脊背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云儿，这么晚......"他慌忙抓过搭在椅背上的外衣披在单薄的肩头，喉结上下滚动着发僵的问候。昏黄烛光照亮云儿半褪的月白中衣，露出颈间蜿蜒的珍珠抹胸，他却像被灼伤般别开眼，耳畔轰然作响。
当温热的唇瓣轻轻贴上他的，沈砚浑身剧烈颤抖。记忆里封存的温度突然翻涌，他下意识抬手想要拥抱，却在触及她柔软腰肢的瞬间僵住。舌尖尝到云儿泪水的咸涩，可身体的迟钝像冰冷的枷锁，将满腔炽热碾成齑粉。
"对不住......对不住......"他猛地推开云儿，跌坐在床边，枯枝般的手指死死揪住自己的头发。铜镜里映出他涨红又惨白的脸，喉间溢出破碎的呜咽，"我连个男人都做不成，拿什么......"拳头重重砸在床板上，震得烛泪飞溅，"当年在山洞里，我就已经......"
云儿跪坐在他脚边，握住他伤痕累累的手掌贴在自己心口："你是我的天，是阿媛的爹，是这世上最顶天立地的男人。"她仰头吻去他眼角的泪，"只要你在我身边，便是圆满。"夜风卷着窗纱扑进来，将满室的叹息与呢喃揉碎在月光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