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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指挥中心的灯光尚未熄灭，监控墙上数十个画面已切换为全市重建工地的实时影像。林海阳站在主控台前，指尖划过屏幕，定格在东岸桥墩修复现场。灰白色涂层在晨光中泛着微光，裂缝处的监测数值稳定回升。他调出数据流，YH-2022-07的强度恢复曲线清晰呈现——百分之八十九点七，仍在持续上升。
他转身走向会议室，手中文件夹边缘微微卷起，是昨夜未干的雨水所致。门开时，小奕已等在桌边，一杯热咖啡搁在会议纪要旁，杯底压着一张便签：“材料运输车队已到市界，监理组在等你签字放行。”
林海阳点头，未多言。他知道，真正的重建，此刻才真正开始。
第一道阻碍来得比预想更快。车队抵达新材料园区入口时，监理单位出示书面通知：YH-2022-07未录入省级新型建材推荐名录，暂不得用于政府工程项目。现场施工负责人电话打来，预气焦灼：“工人待命，设备就位，就差这一批料。”
林海阳拨通省住建厅技术备案科电话，对方回应程序合规，需补交三份补充材料，审批周期预计十五个工作日。他挂断电话，调出昨晚从省厅云端调取的备份文件——实验室认证报告、抗灾实测记录、央视跟拍影像，全部齐全。他盯着“审批周期”四字，目光沉静。
两小时后，他带着技术人员和央视记者抵达省厅。会议室里，他当众打开密封样品箱，将一段喷涂过YH-2022-07的钢筋放入加速腐蚀试验舱。二十分钟后，未处理段已锈迹斑斑，而涂层段光洁如初。记者镜头对准数据屏，抗腐蚀效率提升百分之三百二十一。
一名工作人员低声提醒：“这类新材料备案，通常需要‘专项基金’支持。”林海阳目光微动，未接话，只在笔记本角落写下“专项基金”四字，笔迹沉实。
当天下午，备案流程启动绿色通道。傍晚前，首批材料顺利入场。
资金的暗流却在另一条线上悄然涌动。财政局来电，原定拨付的3.2亿元智慧城市专项资金，因“上级复核”暂缓下达。林海阳调阅审批链，发现复核卡在省发改委基础设施处，节点停留已达七十二小时。他翻查公开信息，该处室负责人曾在去年出席“长三角智慧城市建设论坛”，而论坛赞助商名单中，赫然有“通捷物流”关联企业。
他未动声色，次日清晨将一份《余杭市智能交通系统建设进度风险报告》匿名提交至纪检系统，报告中详列工期延误可能导致的公共安全风险，并附上资金审批滞留时间轴。两小时后，省委督查室致电财政局，要求说明情况。
资金流程重启。
一周后，智慧城市指挥中心封顶仪式在园区核心地块举行。钢架结构已成，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光泽。中外记者云集，镜头对准主舞台。林海阳站上讲台，身后是尚未启用的主控大屏。
外媒记者提问：“有报道称，余杭此次重建项目单平米造价超一线城市两倍，是否涉嫌浪费公共资金？”
林海阳未答，转身示意技术人员开启系统。大屏瞬间亮起，十二个工地的实时能耗、进度、用工数据同步呈现。他调出指挥中心建设成本明细：模块化钢结构节省工期四十三天，光伏玻璃幕墙年发电量预计达八十万度，智能管网系统降低后期运维成本百分之三十七。
“这是账本，不是传说。”他说。
小奕在台下操作终端，同步推送《余杭重建白皮书》至各大平台。市民扫码即可查看任一项目的资金流向与技术参数。现场记者开始低头翻阅数据，提问节奏悄然改变。
仪式结束，林海阳走下台阶，手机震动。一条信息来自金城大学实验室专用号：“YH-2022-07的国际专利申请材料已备妥，建议尽快提交，抢占技术标准先机。”
他停下脚步，站在尚未封闭的玻璃幕墙前，映出自己与身后城市的重叠影像。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回复：“先保落地，再谈出海。”
他收起手机，走向工地深处。一辆混凝土泵车正准备浇筑最后一段地基，操作员挥手示意准备就绪。林海阳点头，抬手看表，九点四十七分。
突然，对讲机传来调度员声音：“林主任，供电局通知，备用线路切换时出现异常，主电源可能延迟十分钟接入。”
技术人员围拢查看，配电箱读数波动。林海阳蹲下身，打开外盖，手指抹过接线端子，沾上一层薄灰。他抬头问：“这条线路昨天检测过？”
“检测了，但没发现异常。”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配电箱铭牌，型号与设计图纸一致，但出厂编号字体略显模糊。他掏出手机，调出设计院原始文件比对，同一位置的编号应为激光蚀刻，而非喷墨打印。
“这不是原厂件。”他说。
技术人员立即拆解相邻箱体，发现三处接线端使用非标配件，载荷能力不足设计值的百分之六十。若主电源接入，持续高负荷运行可能引发局部过热。
“全部停工。”林海阳下令，“更换所有非标部件，重新检测。”
施工方负责人赶来解释：“这批配件是通过正规渠道采购的，供应商有备案。”
“查备案号。”林海阳说。
十分钟后，网安组反馈：该供应商注册信息虚假，关联账户曾接收一笔来自离岸公司的转账，金额恰好等于“专项基金”申报门槛的百分之九十八。
林海阳合上文件夹，站在尚未点亮的指挥中心前。阳光斜照，玻璃幕墙映出他沉默的轮廓。他抬起手，指尖触到幕墙表面，凉而坚硬。
远处，一辆工程车缓缓驶入工地，车身上贴着新材料标识，YH-2022-07的编号清晰可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