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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势不及的美纪已经做好撞个满怀的准备——
然而——
咚！
"呜……"
撞击的闷响中，美纪惊觉自己竟被稳稳接住。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双肩传来温热的触感。
"没事吧？"
"啊……嗯……"
美纪慌忙抬头，兜帽男逆着夕阳的面容在阴影中模糊不清。
男人宽阔的肩膀轮廓被暮色镀上一层金边，T恤下贲张的肌肉线条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下陡坡太危险了，别偷懒走台阶。"
"对、对不起……"
道歉时美纪忽然惊醒般后退半步，校服衬衫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草草鞠了一躬就要跑开，却被对方一把攥住手腕。
"等等！"
"放开我！"
少女像受惊的兔子猛地甩手。
兜帽男松开的瞬间，她已赤着脚冲向河岸。
帆布鞋在身后甩出抛物线，制服外套如白蝶飘落堤坝。
"找到了！"
浑浊河水中，蓝皮笔记本正卡在芦苇丛里打转。
美纪提起湿透的裙摆正要涉水，身后突然炸响惊雷般的怒吼：
"不要命了吗！？"
铁钳般的手掌扣住她纤细的胳膊。
转身时兜帽男的下颌线绷成凌厉的折角，水珠正顺着他的发梢滴在美纪手背。
"这河看着浅，中间漩涡能吞人。"他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为个破本子……"
"不是破本子！"美纪突然尖叫，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求您……求您让我捡回来……"
暮色中少女的肩膀抖得像风中的叶。
兜帽男沉默片刻，突然扯下自己的外套甩在地上。
"去捡你的鞋和书包。"他边说边卷起裤腿，"在这等着。"
没等美纪反应，男人已纵身跃入河中。
水花溅起时，她看见他后颈有道蜈蚣似的旧疤在暮色中一闪而逝。
五分钟后。
抱着湿漉漉的制服蹲在堤岸，美纪把脸埋进膝盖。
远处传来野鸭扑棱棱的振翅声，混着她带着哭腔的喃喃自语：
"我真是……最差劲了……"
"那这笔记本不要也罢。"
沙哑的男声惊得她猛然抬头。
兜帽男正站在三米开外，水滴从发梢成串坠下。
他高举的指尖捏着那本《谜题集·25号》，作势要抛回河里——
"不要！！！"
美纪踉跄着扑过去，却见男人手腕一翻将本子丢进她怀里。
翻开的内页上，墨迹化作深蓝的泪痕在纸面晕染，唯独每页角落的卡通侦探涂鸦依然倔强地咧着嘴笑。
"对于想死的人来说，已经不需要这个了吧？"
"我不想死！我需要它！！"
"我可没兴趣听没有未来之人的请求。"
男人说着将单手抓着的笔记本换成两指捏住的姿势。
美纪的心理防线"啪"地一声彻底崩溃了。
"……呜……"
"啊啊啊啊啊啊啊对不起！！！！！"
"！"
面对突然放声大哭的美纪，男人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美纪像小孩子般抽抽搭搭地哭个不停。
"我、我还不想放弃啊……求求您不要扔掉它啊啊啊……"
"知道了！不扔了！拜托你别这么大声哭啊！"
"这次可别再弄丢了。"
男人说着把湿漉漉的笔记本塞回美纪手里。
美纪一接过自己的本子，哭声立刻戛然而止。
"……我、我的……笔……记本……"
看着紧紧抱住湿透笔记本的美纪，男人歉疚地说："故意刁难你是我不对。"但美纪把脸埋在笔记本里拼命摇头。
"谢、谢谢您……帮我……捡回来……"
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道谢让男人先是愣住，继而露出温柔的微笑："不客气。"
然而紧接着他话锋一转："但是……"
"一旦死了，你未来的可能性，想做的事……包括刚才说的'不想放弃的东西'，全都要被迫放弃。所以哪怕是谎话，也别说'想死'这种话……"
"都跳河了还坚持要找回的东西，对你很重要吧？"
这大概才是男人真正的心意。听着这番恳切的劝说，美纪轻轻点头。
但随即又用要把笔记本捏皱的力道攥紧本子，抬起泫然欲泣的眸子沉默不语。
男人看着这样的美纪，深深叹了口气。
"换个地方吧……"
"欸？"
"心里憋着很多话吧？有时候对着陌生人反而能说出口。虽然不一定能解决……说出来会轻松些。"
男人说着转身迈步。
美纪吸了吸鼻子，迟疑片刻还是跟上了那道背影。
他们来到稍远处河边的长椅。男人坐下后，美纪战战兢兢地隔着一人距离落座。
男人既不催促也不发问，只是静静等待。
领会到这份体贴的美纪，终于断断续续地开始诉说：
"……以前因为一件小事……"
"我一直把某个男生视为竞争对手……"
"他头脑聪明、运动全能、性格开朗……是大家的焦点……但我并不是嫉妒这些……"
"只是在我最擅长的领域，被他彻底击败了……"
"对方也是付出过努力的吧？"
"或许……是吧。"
"可他那种'你根本不配当对手'的态度，实在让人不甘心……"
美纪痛苦地扭曲了面容。
男人侧耳倾听，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所以从那时起……为了赢过他、被他认可……我付出比他更多时间拼命学习……"
"可是！"
攥着裙摆的拳头在膝上捏出深深皱褶。
"最近完全不行了！"
"不管怎么学怎么想都毫无进展……！"
"明明小学初中时都很顺利，上了高中后突然就……"
积蓄已久的不安如决堤般倾泻。
美纪盯着地面的瞳孔微微颤动，仿佛看见某个身影。
"可是！"
"他却越走越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