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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大丫婆家在宋家村最西头。
宋家村在金堂镇属于大村，一百多户，人口八九百。
宋立春家则是村子最东头，村民们去镇上都要从她家门前过，她之前在娘家时，也多在村东这一块活动，一年到头也去不了村西一次。
也不对，每年过年时，她还是要去大姑家拜年的。
除此以外，基本上就没什么往来了。
当然，她大姑二姑偶尔还是会回趟娘家的，不过都是去看爷爷奶奶，她偶尔能见到一次。
今天，她算是长这么大除了拜年以外，第一次主动登门拜访。
村里的院子和大门没有隔音一说，宋立春刚到大门口，就听到这家里也正热闹着。
“老大，你这媳妇不能要了，你今天就给我休了！”宋大丫的婆婆，杜老婆子，声音尖利，气势逼人，正强迫儿子休妻，“你要是不休了她，以后就别管我叫娘！我没有你这样的窝囊儿子！”
宋立春本要敲门的手，刚刚抬起就顿住了。
又听到宋大丫的男人隐忍地低吼：“瞧你把娘气成什么样了！你还不赶紧认错？”
年近半百的宋大丫，蜷缩在地上哭着求饶。
“娘，我错了，你饶了我吧，不能让杜大休我呀，我都这个岁数了，被休回娘家可就没有活路了。娘，看在我给杜家生了三儿两女的份上，你就饶了我这回吧。求求你了娘。”
平时的宋大丫，回娘家时虽说不是火爆性子，可在几个兄弟媳妇面前，那也是不好惹的大姑姐。
谁知，在婆家居然如此低三下四的。
门外的宋立春愣住了，她还以为大姑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呢，居然沦落到被休的地步。
宋凤琴显然也没料到会这样，一时也没打算去叫门，也一起站在外面，正大光明地偷听。
这时，又听杜老婆子讥讽道：“你别以为生了几个杜家的种，杜家就不敢休你了！我可告诉你，老婆子我孙子孙女多的是，不缺你生的这几个，老二家老三家的孩子，哪个不比你生的这些有出息！”
这话，显然连亲儿子杜大也听着别扭，扭过头看了他娘几眼。
“娘，事情是大丫没做好，你提孩子们做什么？”
“真是娘矬矬一个，爹矬矬一窝。”杜老婆子对大儿子也照喷不误，“你也是个没出息的，要是你有出息，能管得住媳妇，现在也不会过这种穷苦日子！她呀，就是看不上你，才胳膊肘往外拐，吃里扒外，跟她娘家人一条心！”
一番话，挑拨得杜大火气也上来了，一把将宋大丫从地上揪起来，转移怒火道：“你今天再回一趟娘家，要不借二十两银子回来，要不就给我和老二老三找个赚钱的轻省活。你要是再空着手回来，可别怪我翻脸无情休了你！”
“这才像个男人！”杜老婆子这才满意，“你要早这么有种，别说二十两银子，就是二百两，她也早拿回来了！可别忘了那沈家是什么人家，听说光聘金就给了她一千两银子，这还不算那些田宅铺面和首饰聘礼。”
杜大显然也被这大手笔的聘金聘礼惊住了，愣了好一会儿，忽然就对着宋大丫重重地踢了一脚。
“不说那沈家，就光你侄女的私房钱就有这么多，你这个当姑的能一个铜板都拿不回来？还是说，你根本就没开口提？咱家里穷成什么样你不清楚？还不赶紧回你娘家要钱！要是再要不到，你就留在娘家别回来了，等着我一纸休书甩过去吧！”
“……”
院子里母子俩轮流逼迫宋大丫回娘家要钱，宋大丫苦苦解释哀求都没有任何用处。
宋立春和宋凤琴对视一眼，都没想到这杜家母子因为这种原因休妻休儿媳。
或者是，他们也不是真得要休妻休儿媳，而是用这个借口威胁恐吓宋大丫，目的还是为了银钱。
“哟，一家人都在院里凉快着呢。”宋凤琴率先推门进去，语气也是格外地矫揉造作，“大姐怎么坐地上了？大娘和大姐夫怎么都是站着的？家里穷得连个小马扎小板凳也没有么？啧啧。”
在宋家村，宋凤琴就是人人鄙视的臭鱼烂虾，连本该把她这个儿媳妇的娘家人当成贵客招待的杜家老婆子，也是一点儿好脸色都不肯给她。
“千人骑的玩意儿，谁让你进我家大门的！赶紧滚出去，别臭了我杜家的院子！”
宋凤琴被这种话骂惯了，早就脱敏了，也不气恼，依然阴阳怪气回怼。
“哟，这杜家是什么高门大户啊，我这下等草民还进不得了？噢，想起来了，这是穷得连马扎板凳都没有的落魄大户啊。哈哈哈，破落户才对吧？真是穷得脸都不要了，逼着儿媳妇回娘家当要饭的去呢。”
母子俩这才知道，原来这宋凤琴把他们刚才的话都听进耳朵里去了。
杜老婆子也不甘示弱：“当要饭的也比当婊子强！千人骑的糟烂货，宋家村一百年也出不了你这么一个的糟烂玩意儿。”
宋凤琴呵呵冷笑：“婊子又怎么了？笑贫不笑娼没听说过么！有的人想当婊子卖还丑得没人搭理呢！”
她也没放过一旁脸红脖子粗的杜大。
“婊子也看不上没钱没本事只会欺负媳妇的烂男人！”
“你——”杜大也就欺负媳妇有能耐，对上外人那叫一个怂。
也难怪连他亲娘都看不起他，兄弟三个里他娘也只欺负他一个。
只是，宋凤琴在这里怼人怼得欢，被母子俩欺负地大气不敢出的宋大丫却并不领情。她怕婆婆和男人等会儿把气全撒在自己身上，只得赶紧把人外人撵。
“宋凤琴，你别来我家搅和了，你还嫌我过得太好是不是？你赶紧走吧，别等我说难听的话。”
好心没好报。
好心被当成驴肝肺。
宋凤琴被人骂得再难听也习惯了，好不容易做一次好人，却还得到这样的结果，一时也气得不想管了。
宋立春自始至终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切，到了这一刻，她才慢悠悠走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