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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眼睛里，还带着深沉的恨意，凤凰雏对这样的恨意很熟悉，因为他在不少凡人死前的眼睛中，都看见过这样的恨意。
“你还来做什么？”柴彻问他。
凤凰雏看了看身后的佛像，“拜佛。”
他冷笑一声，“你这样的人，心中还尊神佛？”
凤凰雏也笑了，“谁说我拜佛是带着敬重？”
柴彻走了过去，被逐星拦住了，“小心。”
凤凰雏变出了一炷香，点燃，随手插在了佛像前的雪地里。
铜绿的香炉埋在土中，露出拇指点大的炉耳在雪上，他懒得刨出来。
垂眉敛目的佛像在大火后，依旧慈悲不变。
可是脱落金漆后，也多了几分愁苦。
凤凰雏忍不住轻轻叹息，“可曾后悔？”
柴彻心中恨极了这妖怪，“后悔什么？”
“如果那日你们没逃走，你此时已经救了你的孩子，都督府全府上下也不会死了，所以你要恨，就该恨皎然。”
逐星眼中担忧地看着他，害怕柴彻真的跟着凤凰雏的想法去恨皎然，可是她并没有做错什么，她只是不愿屈服，不愿投降。
柴彻道，“我不是我兄长，也不是阿毁，你不用多说了。”
凤凰雏也轻轻叹息，“就因为你跟他们两个不一样，所以柴瑜的三个儿子中，我最喜欢你。”
逐星说道，“今日你是跟着我们一路前来？”
凤凰雏道，“逐星姑娘，会英客栈你已经回不去了，都督府，日后你也不能住了，可你脸上竟只残留一点点悲苦，比起柴彻，你要更洒脱，也许你该教一教你的柴彻如何饶恕自己。”
逐星脸上掠过一丝悲伤之色，“毕罗死去，是因为他来了世间一趟，发觉这里并没有他想的那么好，所以他又回去了，生老病死皆是人的宿命，我虽难过，可我知道，人要往前走，往前看。”
他重复着逐星的话，“往前走？”
问了柴彻一句，“我杀了你全家，你能放过我往前走吗？”
柴彻凄然憎恨道，“绝无可能。”
凤凰雏又是叹息一声，“我让人杀他们的时候，一直在祈求上苍，盼望他们做了鬼以后，能得到安息。”
柴彻听他这样恶毒的话，忽然无比愤恨，恨不得立刻杀了他。
他却自顾自接着说，“我听说那一日，府中上下哀哭之声遍野，莫说是你的家人，连丫鬟小厮，也都难逃一死。”
柴彻已不能再听下去，“闭嘴！”
凤凰雏慢慢地吹了一口气，那一炷香插在雪上便被点燃了。
他的笑变得冷淡而阴沉，这种笑容实在不是凡人能有的，他就好像是碾死一窝蚂蚁只为了些欢愉的孩童，在他眼里，凡人只是能被他轻易碾死的蚂蚁，他是比凡人更强大，可怕的存在。
毁灭，他的存在似乎就只为了毁灭。
他继续笑着。
笑意未完，柴彻突然像是猛兽扑去跃起，凌空一斩。
这一剑又急又狠，可剑到了他面前，他竟只是看了一剑，柴彻便定在空中。
这致命的一击，在他面前实在可笑。
就在这同一刹那，逐星也忽然出手，她脸上充满了杀气，匕首倒握，看上去像是立刻要刺过来。
他也没有闪避，反而迎着逐星杀气腾腾的眼睛。
也就在这时，逐星的匕首已经刺了过去，刀光一闪，她的人还没到他面前，便身子翻了过来，身上一股剧痛，重重地跌坐在地上。
他甚至没有用兵器。
看了一眼柴彻手中的剑，凤凰雏说道，“这把剑，是柴瑜的？”
柴彻没回答他，可就在下一刻，噌的一声，他手里的那把剑，忽然被折断了。
长剑碎成几片，连剑柄他都握不住，脱手飞出。
逐星爬了起来，见柴彻握剑的虎口崩裂，鲜血从他手中流出。
他没有躲闪，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凤凰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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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雏看得出柴彻脸上的仇恨怨毒更甚，可他不在乎，谁会在乎一只虫蚁的愤怒。
“为什么不杀了我？”
凤凰雏道，“你们要是都死了，那这场游戏该多么无趣呀。”
逐星咬着牙，“你不是人，你是魔，只有魔才会像你一样残忍邪恶。”
“你会一直陪着他吗？”凤凰雏忽然这样问逐星。
逐星道，“当然。”
凤凰雏有些不明白凡人的感情了，“他不是你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吗？怎么你又忽然开始爱他了？”
“难道你们凡人的心，是那么容易变？”
逐星说，“你不明白吗？爱。”
“我比你们爱的时间更长，也更永恒，而且我永远不会改变。”他说。
逐星道，“也许——你的爱不是爱，而是恨。”
“恨？”他倒是从未想过这个答案。
但他不准备接受一个凡人的教诲。
他只是恨他们互相陪伴着，支持着，于是又问了一遍，“你会一直陪着他吗？”
逐星道，“当然，我永远不会离开他，我以后要和他长相厮守，白头到老，我们一辈子都要在一起，生生世世不分离。”
他愣了一下，“生生世世？不是一生一世？”
逐星道，“当然是生生世世，怎么会是一生一世，我生生世世都要和柴彻做夫妻。”
柴彻听到这话，脸上的冰冷慢慢缓和了一些，他望向妻子，眼中有无限眷恋。
忽然，凤凰雏的声音低沉嘶哑。
他的话像是一种诅咒，“好啊，那我就祝你们生生世世不分离。”
凤凰雏眼中的笑有些癫狂，逐星和柴彻也不知他为何发笑，但他只是笑着，着魔了一般。
他们以为他会杀了他们，可是他笑着摇着头离开了。
在他走后，柴彻恨恨道，“只恨我力量太弱，不能让他死在我的手里，若非我的武功如此不堪一击，我要将他也烧成灰，洒在淤泥里。”
柴彻觉得更加痛苦了，因他来了这里，却放过了他。
他活在这世上，却不能亲手为家人报仇雪恨。
见柴彻在恨意中浸泡，逐星心里忽觉一阵刺痛。
冬日的晚霞并不如夏日，夕阳已沉落。
夫妻两人将这里的惨痛回忆带走，祭奠了亡魂便离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