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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爆炸声,而是某种东西在灵魂深处被捏碎的声音。
所有被魂烙标记的人,在这一刻都感到心脏被狠狠攥住,仿佛与小艇上那些瞬间消逝的生命有一根无形的线被猛然扯断。
几个意志较弱的郎卫当即捂着胸口,喷出一口黑血。
更可怕的是,随着那几口黑血的喷出,他们皮肤下的魂烙符文,亮度竟同步微弱了一瞬,仿佛也分担了死亡同伴的一部分‘损耗’。
一种明悟伴随着更大的恐惧攫住所有人:
这些烙印不仅在共享痛苦,甚至在共享……死亡。
血雾在海面缓缓散去。
仅存的几片碎木板上,再无活物。
无需任何言语,所有人——包括最顽固的郎卫和瘫软的胡亥——都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一个事实:
下海,就是死。分散,就是死。
他们最后一点侥幸和犹疑,随着那艘小艇一同被碾碎了。
海风似乎也停滞了一瞬。
连怪物的嘶吼和骷髅的骨骼摩擦声,都仿佛被那团爆开的血雾吸走。
“不——!!!”
李固目眦尽裂的悲吼,像一块石头砸破了这短暂的死寂。
他挣扎着想要冲过去,却被王贲死死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在血雾中消散。
胡亥瘫在甲板上,裆部再次湿透,温热的液体顺着腿流下。
他死死盯着骷髅士兵甲胄上那熟悉的玄鸟纹,牙齿“咯咯”打战:
“父皇的……近卫……玄鸟卫……都在这儿……都死了……都变成……”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瞳孔涣散又凝聚,一种濒临崩溃的清醒。
突然,他一把抓住身旁赵高的衣袖,手指因用力而发白,嘶声道:
“赵高!赵高!护朕!朕是太子!朕是真龙!这些鬼东西……不敢碰朕!你快想办法!快啊!”
他的声音尖利而扭曲,混杂着极致的恐惧和最后那点可笑的皇室尊严。
赵高嘴角抽搐了一下,那表情混杂着无奈、恐惧和一丝讥讽,但他很快掩去,只是更用力地拽着胡亥的胳膊。
他终于明白,这座岛,或许从一开始就是父皇布下的局,而他们,都是局中的棋子。
赵高肩膀伤口崩裂,血汩汩往外冒。
他看到了:被魂烙标记的人,就是黑夜里的火炬!必须紧贴沈书瑶!
他猛地将几乎癫狂的胡亥拽起来,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狠绝:
“殿下!想活就跟紧她!只有她能挡!只有她!什么真龙天子,在这里……都不如她手里那点火苗!”
他的声音里满是恐惧,却又带着近乎疯狂的笃定。
沈书瑶胸口像被重锤砸中,闷痛让她眼前发黑,左眼银芒失控般乱闪,一缕鲜血从眼角滑落。
魂烙的恶意、信标的疯狂、怪物的饥渴……如同滔天巨浪冲击着她的意识防线。
离她最近的王贲鼻翼微动,眉头紧锁,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在沈书瑶和散发着类似气味的岛屿方向之间快速扫视了一下,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疑与沉重。
沈书瑶自己也在同一瞬间悚然意识到,这令人作呕的气味源头,似乎不再是远处的岛屿,而是……
正从她自己的毛孔中,随着冷汗一同渗出。
在她苍白的颈侧皮肤下,一道暗金色的纹路——不同于她主动激发的力量,而更像岛屿符文的变体——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蜿蜒浮现,又在她意志的压制下悄然隐去。
腰间的备用信标核心与主信标的频率彻底同步,那灼热正沿着脊柱向上蔓延,每一次脉搏的跳动,都与腰间信标核心的滚烫震颤精准同步,分毫不差。
这不是呼应,她的量子核心正在疯狂报警:
『外部节律源强制覆盖自主生理节律…同步率97%…98%…』
这是被更高优先级的指令,蛮横地绑定了同一节拍。
耳畔除了嘶吼,开始掺杂进无数混乱的低语,重复着模糊的词汇:
“零号……归位……同化……”
她能感觉到,芸娘的残魂在识海中瑟瑟发抖,随时可能溃散。
“听好!”
她的声音炸响,压过一切混乱,带着碾碎恐惧的铁腥味!
“魂烙焊死了!我们是岛的死敌!是雾海的活靶!散,立刻死!留,慢慢死!”
她踉跄着扑到船边,手抓住船舷时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王贲想要搀扶,却被她一个眼神制止。
她咬着牙,用尽力气翻身上船,身体砸在船板上发出闷响,随即单膝跪倒,靠着船舷剧烈喘息。
即便如此,她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在她凝聚力量的瞬间,一缕额前乌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光泽,变得灰白。
掌心紫金色魂火“噗”地燃起,却只有拳头大小,火光摇曳明灭不定,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
这簇微弱的紫金色火焰,在海面投下一圈半径不过数尺的、摇曳不定的光晕。
光晕之内,海水中的惨白阴影明显淡薄、后退;
光晕边缘,几条触手焦躁地扭动着,抽打海水,却始终不敢真正探入这片微弱的光芒之中。
但光芒的边缘在与血雾和怨念的接触中,不断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并且肉眼可见地缓慢向内收缩。
每收缩一寸,沈书瑶的脸色就惨白一分,那缕灰白的发丝似乎也蔓延了一分。
然而,就是这微弱的火光和光晕,让最近的一条触手猛地一缩,上面的人脸露出拟人化的畏惧和贪婪——
那是生魂与怨念的极致碰撞。
魂火燃起的微光,不仅逼退了触手,也照亮了另外两条小艇上每一张惨白而扭曲的脸。
沈书瑶的目光如刀锋般掠过这些面孔,确认了那里面只剩下恐惧驱动的服从,再无一丝怀疑或反抗。
“想活——?”
沈书瑶嘶吼,魂火微弱却顽固地亮着,每一次跳动都在消耗她的生命本源。
“就贴紧我!用你吃奶的劲!冲上沙滩!冲进礁石区!目标不是杀光——是冲进去!停下——”
就在她喊出最后两个字的瞬间,耳畔的低语猛地拔高,一个清晰如冰片划过的声音刺入脑海:
‘……回来……’
这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像从她自己记忆或灵魂的最深处炸开!
她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顿,并非因为迟疑,而是左眼的银芒骤然紊乱,连带她视野中的景象都出现了重影和扭曲——
仿佛岛屿的轮廓正在与她眼中的数据流强行重叠。
她回头,看了一眼海中那片缓缓围拢的惨白,以及沙滩上无声推进的骷髅海。
眼底闪过一丝决绝,那决绝深处,掠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被岛屿低语所诱发的偏执。
“——就等着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绝境,将最后一丝侥幸碾成粉末。
求生的欲望,在魂烙的灼烧、怪物的环伺、死亡的贴面呼吸下,被逼成了唯一的本能——
没有呐喊,没有誓言。
三条小艇上,所有还能动的人,都做出了同一个动作——
将身体压到最低,将手臂伸到最长,桨、刀、甚至手掌,疯狂地划向那片代表着死亡,也蕴含着唯一生机的苍白沙滩。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秦军的精锐,不再是帝国的权贵,甚至不再是有理智的人。
他们只是一群被逼到绝境、爪牙淌血的野兽,朝着猎人的枪口,发起最后一次,也是最疯狂的一次扑击。
跟紧那簇随时会灭的火!
冲向那明知是地狱的入口!
要么闯出生天!
要么……
一起烂在这座吃人的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