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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缕头发被冷汗粘在赤红的右眼眼角,带着咸涩的湿气,而左眼的银芒则在剧烈闪烁,那是量子芯片过载的预警,正试图压制那股失控的意识洪流。
“沈姑娘!”
胡亥和周围的郎卫都被这骇人的一幕惊呆了。
胡亥吓得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甲板上,锦袍沾满了污渍。
他看着自己颤抖的手,那张惯常傲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近乎空白的恐惧——不是平日装出来的可怜相,而是动物面对天敌时最本能的战栗。
公子身份?锦缎华服?在这一刻,那些东西轻薄得像一层纸。
而赵高,这位精于律法、善于洞察人心、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宦官首领,此刻也忘了惯常的表演,瞳孔骤缩,死死盯着沈书瑶那张分裂的脸,以及那显然非人力能及的对抗景象。
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浸湿的衣袍黏在背上冰凉刺骨。
这力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但其中蕴含的可能性,让他惊惧之余,心底那簇贪婪的火焰反而被无声地助燃。
他一边用身体护着胡亥,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沈书瑶的反应。
当他发现沈书瑶的注意力完全被意识冲突占据时,脸上对胡亥的“关切”略微收敛,转为一种更深的沉思——他在评估,这位拥有神异力量的少女,在危机中会更在意公子的安危,还是更专注于自身那可怕的力量?
「我不管!」
芸娘的声音在沈书瑶意识里嘶吼,带着哭腔和绝望的疯狂:「要是烬羽哥哥没了,我留着这残魂做什么?让你用我的意识碎片去救他吗?你救得了吗?!你连自己的量子核心都快稳不住了!不如毁了!都毁了!谁也别想得到!」
更猛烈的意识冲击而来,沈书瑶感到自己的意识仿佛要被撕裂成两半,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连蒙毅焦急的呼喊声都变得遥远。
左手尾指的金色纹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蔓延、发亮、滚烫,那是量子芯片的散热纹路,已经越过了第二个指节,向手掌蔓延,带来仿佛要将整只手都烧成灰烬的剧痛,皮肤像是贴在了烧红的烙铁上。
眼前猝然闪过一串乱码般的芯片代码,红蓝交替的光痕在视网膜上炸开,耳鸣里混杂着史前文明的电子杂音,像是有无数台废弃的机器在意识深处嗡鸣运转。
就在这时,更骇人的变化发生了。
为了压制芸娘,沈书瑶的量子核心超负荷运转,她的左手除了剧痛,指尖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半透明现象。
指尖的光线扭曲时,带着量子层面的空间褶皱感。
落在一直紧盯着她的赵高眼中,像是凭空撕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缝。
虽然只是一闪即逝,却足以让他捕捉到,他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言喻的震惊与更加灼热、几乎要压抑不住的贪婪——这丫头身上的秘密,比预想的更加惊人!
这绝非寻常方士手段,这是触及世界本质的力量?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却沉稳的声音,顺着意识深处那道量子纠缠通道,断断续续地钻了进来:
「瑶瑶……」
沈书瑶的意识猛地一震,那剧痛竟短暂地消退了一瞬。
那是萧烬羽的声音。
隔着冰冷的金属巨环,隔着穿骨的反物质锁链,隔着横跨时空的量子乱流,却带着一如既往的笃定:
「我和姒武阳……旗鼓相当……他困得住我……杀不死我……」
「那边靠你撑住……别刺激芸娘……」
「相信我……我心里只有你……等我回来……」
「还有……船已航行了三个多月……务必找座岛屿靠岸修整补给……雾海里的东西……比姒武阳更可怕……」
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力量粗暴地掐断。
但这寥寥数语,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沈书瑶混沌的识海。
尤其是那句关于雾海的警告,让她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头顶。
萧烬羽从不危言耸听,他口中的更可怕,究竟是何等恐怖的末日造物?
更重要的是,这信息像一道及时的锚,将她从与芸娘同归于尽的失控边缘拉了回来,并将个人情感的危机,与团队迫在眉睫的生存补给需求捆绑在了一起。
剧痛与清明在识海中交织。
沈书瑶强压下意识撕裂的痛楚,放缓了语气,在识海中对芸娘恳切道:「芸妹妹,我们要团结,才能救烬羽。」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芸娘癫狂的意识上,让她的冲击陡然滞涩了一瞬。
芸娘的哭声顿住,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道:「团结……怎么团结?他都快被那些锁链绞碎了……我们却还在这雾海里打转……」
她的意识波动渐渐弱了下去,不再是之前那种毁天灭地的冲撞,而是化作细碎的、带着委屈的震颤,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却无处诉说的孩子。
沈书瑶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芸娘的意识碎片在识海里蜷缩成一团,微微发抖,那些灼烧般的狂躁气息,正一点点褪去,露出底下的惶恐与无助。
「他说了,他没事。」
沈书瑶的声音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他还说,雾海里有更可怕的东西,我们必须先找岛屿补给,才有资本闯过去救他。」
芸娘沉默了许久,识海里只有细微的啜泣声。
忽然,一缕微弱的、带着暖意的意识碎片,小心翼翼地蹭了蹭沈书瑶的意识核心,像是在确认她话语的真假,又像是在寻求一丝慰藉,触感柔软得像一团棉花。
片刻后,芸娘的声音低若蚊蚋,带着浓浓的不甘心,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戾气:
「……我信你。也信他。但我们必须快点……我怕……我怕晚了一步,就真的来不及了。」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沈书瑶感觉到自己失控的左手猛地一松,那股自毁的劲力悄然消散,紧绷的肌肉终于得以舒展,酸胀感如潮水般涌来。
脸上的赤红褪去大半,只剩下眼底残留的血丝,左眼的银芒与右眼的微光渐渐趋于平稳,不再是之前那种泾渭分明的割裂状态。
芯片代码的乱流缓缓褪去,耳鸣中的电子杂音也弱了下去,但颅骨深处依旧残留着一阵细碎的嗡鸣,像是超负荷运转后的齿轮,还在惯性地转动。
沈书瑶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要么彻底压制芸娘——那可能直接导致芸娘意识消散;要么找到一个宣泄口,一个共同的、必须立刻执行的目标,来转移这濒临崩溃的双意识冲突。
用尽最后一丝清明,沈书瑶猛地抬起头,左眼银芒与右眼赤红在某一瞬间同时绽放到极致,在她眼中形成一种妖异而决绝的光彩。
她不再试图在意识内与芸娘对抗,而是将所有的意志、所有的焦急、所有从祭坛获取的紧迫感,化作一声从灵魂深处迸发、撕裂喉咙般的尖啸命令,对着李固、对着全船的人吼道:
“全速!不计一切代价!目标,东北偏东!快——!他在等我们!去晚了,就什么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