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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子以为，这两人听闻这样的消息，定会大惊失色，震惊不已。
然而他一抬头，对上的则是李闻溪似笑非笑的脸。
“你说的可是真的？项默竟敢通敌叛国？还与西北王勾结？”这声音平静得，像问你今天早上吃什么早饭似的。
“是、是啊！我亲耳听见的，手上也有证据！”顺子越说越有底气，他心虚什么？
宋临川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同样声音平静：“证据何在？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平民之身，状告一品将军，按律，是要先挨五十板子，再见官说话的。”
顺子咳了几声，低下头，眼神闪躲，气息愈发不稳。这怎么跟他设想的不一样呢？是自己哪里漏了马脚，让他们察觉了？
不不不，不可能的，哪怕他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过程有些草率与刻意，但是他手里能提供出来的证据，可都是货真价实的。
这也怪不得他，当时他能逃出生天，真的已经用尽了洪荒之力，要不是他意志力顽强，可能还没等到人，自己先嗝屁了。
“我知道轻重。”他轻声说道：“我自知自己罪孽深重，手上沾满了人命，李大人信不过我，是应当的。”
“但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直视着李闻溪的眼睛，语气十分真诚：“我也是战乱年代成长起来的孤儿，从小不知自己父母究竟是谁。”
顺子这个名字，听起来寓意挺好吧？唯愿人生顺遂。
但他没有姓。
这世上有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姓，唯独他只是顺子，不知父母，没有来处。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执念，他想寻到自己的根，想证明父母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他不是被遗弃的。
像扔掉一块破抹布，一只破瓷碗似的，被扔掉。
“现在的和平生活，来之不易，所以我不忍心再见战乱四起，生灵涂炭。想必大人亦很明白，保定失守，中原地区再无天险，敌军长驱直入，能直抵长江北岸，到时候，那些百姓，又将会遭遇什么。”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心怀大爱之人。”李闻溪审视地回望着他，似在评定他的话有几分可信。
“我死不足惜，如果死得能有些意义，也不枉我来这世间，受苦多年。”顺子惨然一笑：“我人就在此地，伤成这样，又不能跑了，大人何妨验证我之所言，如有半分虚假，你直接砍了我便是，左不过浪费些时间。”
“但如果我说的都是真的呢？”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紧紧盯着李闻溪和宋临川，仿佛他们便是这乱世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顺子的话音落下，谁也没有接话，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顺子只觉得自己的后背上出了一层薄汗，浑身紧绷，他不知道还要再说些什么，才能说服眼前的这两个人。
而如果说服不了，那之后的一切准备，都是白搭。
坏了主子的事，他这条小命才是真的到头了。
他不由地抬起头，又看了一眼李闻溪。
“你总看我干什么？”顺子一直在拼命说服的人，似乎是自己？她好奇地转头望向宋临川，他们两人身上的官服其实很明显吧？自己是区区七品，而宋临川则是四品啊。
官大一级尚且压死人，大这么多级，谁说话更管用，难道还不明显吗？顺子又不是第一次与当官的打交道了，怎么会如此无视宋临川呢？
单纯地因为他们之前有过接触？开什么玩笑。
宋临川终于开口了：“你说你有证据，是什么证据，先交出来吧。”他看向李闻溪，想得到她的支持，后者微微点了点头。
她也正有此意。
无论是他们两人，还是世子爷，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想帮林家脱罪，官复原职。顺子如果真有证据做到这一点，还能把项家送进去，李闻溪相信，纪凌云绝对是乐见其成的。
顺子明显松了口气：“那些东西，我不敢随身带着，还得麻烦大人派人去取了。”
宋临川不放心，他亲自带了很多人手，去顺子提供的地址，将证据取了回来。
油纸包里里外外包了五层，宋临川人都回来了，油纸包还没拆完。
里面东西不多，只有三封书信，封皮上没有署名，没有落款，上面书写的内容，确实触目惊心。
第一封信，看口吻，应是项家自淮安发出，事关军需调动，将本该运往保定前线的近万件精良战甲，改道送往了太原府附近，那里西北王的人已经安排好了接应人手。
第二封信，则是泄露了前线布防图的细节，信中标注了几处看似坚固、实则防御薄弱的长城节点，甚至连守卫士兵换防的时辰都写得清清楚楚。
最让宋临川和李闻溪心头一沉的，是第三封信。那信里没有涉及具体的军事部署，却提及了“事成之后，裂土封侯，共享江南富庶”的承诺。
顺子一直紧张地观察着他们的神色，见两人捧着信纸，脸色凝重，他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稍稍回落了些许。
“大人，”他声音沙哑地补充道，“这几封信，是我从项家偷出来的。”
宋临川与李闻溪凑在一起将信看完，抬眸看向顺子：“你又如何证明这些信件确实是从项家得来，而非你自己伪造，或是受人指使，栽赃陷害？”
这并非无端揣测，毕竟顺子的出现太过蹊跷，而这证据，又来得太过“及时”。
林家现在还在地牢里关着呢，罪名同样的通敌叛国。指认他们的，便是一封书信并一条人命。如果林家无罪，那信必然是伪造的。
同样的招数，再用第二次就不礼貌了，他们拿出去证明林家清白的东西，必须经得起考验。
“你的这些证据，我们需要时间核实。”李闻溪终于开口：“在核实清楚之前，你必须留在这里，不得与任何人接触。宋大人，”她转向宋临川，“此事干系重大，需立刻上报世子爷，请他定夺，是真是伪，一切以世子爷吩咐为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