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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卷着铅灰色的云,沉沉压在尤家堡巍峨的青石飞檐之上。时值深冬,连绵的雪将连绵的山脉染成一片萧索的白,唯有尤家堡内终年不息的地火暖泉,尚能维系着几分虚假的暖意。
只是这份暖意,从未抵达过后山那座废弃的、名为“听雨”的小院。
尤川蜷缩在冰冷的石阶上,单薄的灰色麻衣紧贴着瘦削的身体,根本无法抵御从四面八方钻入骨髓的寒气。他刚刚结束了今日份的杂役——清理覆盖了半个演武场的积雪,双手指节冻得通红,几乎失去了知觉。
“呸!瞧这丧气样,活像个没人要的野种!”
一声粗鲁的唾骂伴随着破空声传来,一团嚼烂的草根精准地砸在尤川的额角,留下黏腻的汁液。尤川猛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几张充满恶意的年轻面孔。为首的是尤家长房嫡孙尤峰,身材高壮,锦衣华服,正用一种看待蝼蚁般的眼神睥睨着他。
“尤峰哥,跟这废物置什么气?他娘不过是个低贱的妾室,早死了干净,留着他,简直是污了我们尤家的门楣。”旁边一个跟班模样的少年阴阳怪气地附和着,引来一阵哄笑。
“低贱的妾室……”这几个字像淬毒的钢针,狠狠扎进尤川的心脏最深处。他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咬出血来,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弯月形的血痕。
三年前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母亲温柔的笑容、临终前的不甘与绝望、以及某些家族长老冷漠如冰的眼神,如同梦魇般日夜纠缠着他。他清楚地记得,母亲并非病逝,而是……被害!凶手,就在这座冠冕堂皇的尤家堡垒之中,甚至可能就是眼前这些嘲笑着他的人的长辈!
但他不能说,也不能表现出任何异样。他还太弱小,弱小到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遑论复仇。在这个以武为尊,血脉森严的世界里,他这个“废柴”,这个失去母亲庇护的庶子,唯一的生存之道就是——忍!
尤川缓缓低下头,用冻僵的手背抹去额角的污渍,声音嘶哑却平静:“峰哥教训的是,尤川知错了。”
“哼,算你识相!”尤峰见他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顿觉无趣,又狠狠踹了他一脚,带着跟班们扬长而去,留下嚣张的笑声在寒风中回荡。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庭院深处,尤川才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眸子里,此刻却翻涌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沉与冰冷,宛如万年寒潭,深不见底。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维持着蜷缩的姿势,看似在瑟瑟发抖,实则暗暗调动着体内一股微弱至极、却异常精纯的气流。这股气流并非尤家世代相传的《磐石功》内劲,而是源自三年前母亲临终前,拼尽最后力气塞到他怀中的那本残破古籍——《三千流》。
《三千流》,一本不知来历、材质非金非玉的神秘书册。封面古朴无华,仅有三个以远古鸟虫文书写的、仿佛蕴含着大道至理的文字。内页更是奇特,初看之下空无一物,唯有当尤川将自身鲜血滴落其上,并以特定的呼吸法门感应时,才会显现出密密麻麻、如星辰般繁复的文字与图案。
这三年来,他白天是任人欺凌的废物尤川,夜晚则在无人角落,借着微弱的月光或地火余温,偷偷研习《三千流》的奥秘。此书包罗万象,简直是一座移动的武学与修真宝库,从最基础的拳脚功夫、内功心法,到深奥的炼丹、炼器、阵法符箓,乃至传说中的修真法门,应有尽有,号称“集百家之长,融万法为一”。
然而,《三千流》的修炼并非一蹴而就。它仿佛有自己的灵性,根据修炼者的实力和悟性,逐步解锁内容。尤川目前能看到的,仅仅是开篇最基础的武道部分——明劲、暗劲、化劲的锤炼法门,以及寥寥几种粗浅的炼气期心法。
即便如此,也足以让他脱胎换骨。只是为了不引起任何怀疑,他一直将这份力量深深隐藏起来,甚至刻意压制着身体的成长,维持着瘦弱的表象。他默默承受所有的欺凌与苦役,将这些屈辱化作淬炼心志的烈火,将每一次痛苦都铭刻在心,作为未来复仇的燃料。
刚才尤峰那一脚,蕴含着尤家《磐石功》的明劲,力道不轻。若是三年前的尤川,恐怕早已骨断筋折。但现在,那股力道撞在他身上,大部分被他以《三千流》中记载的一种卸力技巧悄然化解,剩余的劲力则被他引导着,融入体内那股微弱气流,进行着细微的淬炼。
“明劲……尤峰已经达到明劲中期了吗?比我预想的要快。”尤川心中冷冷盘算,“以我目前暗劲初成的实力,正面抗衡或许勉强,但若出其不意……”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与雪花,目光投向尤家堡深处那片象征着权力核心的区域,眼神锐利如刀。
“母亲,您再等等……孩儿一定会查明真相,让那些道貌岸然的凶手血债血偿!”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那股气流在体内按照《三千流》所载的“小周天搬运法”运转起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开始驱散寒冷,滋养着伤痛的身体。
“《三千流》……”尤川默念着这个名字,心中涌起无限的敬畏与希望,“集百家之长,融万法为一。这不仅仅是一本秘籍,这或许是我唯一的机会,通往力量,通往复仇,甚至……通往这个世界真正巅峰的钥匙!”
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向自己那间比柴房好不了多少的住所。背影在漫天风雪中显得格外单薄,却又透着一股与环境格格不入的坚韧。
潜龙在渊,只待风起云涌之时。而《三千流》,便是那搅动风云的无上契机。尤川的修仙之路,复仇之路,以及探索这本神书背后无尽奥秘的传奇,就在这片冰冷的风雪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吱呀——”
破旧的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尤川闪身而入,反手将门闩插好。一股混合着霉味和尘土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这便是他在尤家堡的“居所”——一间位于后山最偏僻角落、四面漏风的杂物房。
房内陈设简陋到极致,一张硬板床,一张缺了腿用石头垫着的破桌,便是全部家当。窗户用几块烂布堵着,却依旧挡不住呼啸的寒风,将桌上一盏微弱的油灯吹得摇曳不定,在墙壁上投下他孤寂而拉长的影子。
尤川并未在意环境的恶劣,对他而言,这里是唯一能暂时隔绝外界窥探,让他得以喘息并触碰那份惊天秘密的方寸之地。他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从贴身处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解开层层油布,露出的正是那本古朴无华的《三千流》。书册入手微凉,材质非凡,水火不侵。尤川盘膝坐于冰冷的地面,将油灯移近,深吸一口气,屏退杂念。
他没有立刻翻开书页,而是闭上双目,心神沉入体内。按照《三千流》开篇所载的“凝神内视法”,他能模糊地“看”到自己丹田气海中,那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许多、却异常凝练的气流。这便是他苦修三年,以《三千流》中名为“纳微诀”的法门,从天地间、从食物中、甚至从承受的击打中艰难汲取、转化而来的“三千真气”。
这“纳微诀”与尤家主流的《磐石功》截然不同。《磐石功》讲究刚猛霸道,大开大合,修炼出的内劲浑厚沉重,擅长硬撼。而“纳微诀”则讲究“于无声处听惊雷,于无形处见真章”,它汲取能量的方式细致入微,效率看似低下,但转化出的真气精纯无比,且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灵动与韧性。尤川曾暗中观察过家族子弟修炼《磐石功》,那种依靠大量药材、凶兽血肉强行催谷内劲的方式,在他看来,粗糙且浪费。
“呼……”
一口浊气被缓缓吐出,带着丝丝白雾,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尤川将一滴指尖逼出的鲜血滴落在《三千流》的封面上。血液如同活物般瞬间渗入,古老的书册表面泛起一层微不可察的光晕。
他将意念集中,小心翼翼地探入书中。刹那间,浩瀚如烟海的信息洪流仿佛要冲垮他的识海。无数扭曲的符文、闪烁的星图、模糊的人影演练着玄奥的招式……这便是《三千流》的常态,每一次接触,都像是在仰望一座深不见底的宝藏。
尤川强忍着精神上的刺痛,艰难地在信息海洋中搜寻着与“纳微诀”相关的部分。很快,关于“暗劲”阶段的修炼法门清晰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暗劲,内气透体,劲力绵密,伤人于无形……《三千流》所述,暗劲非终点,乃‘炼气’之基石。欲入炼气,需化暗劲为真气,贯通十二正经,筑下道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