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岁月不回头

第15章:少女心事(二)(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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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乔回到自己房中,躺在床上毫无睡意。她没有开空调,房门掩着,只留一条窄窄的缝。过了一会儿,门外一点点暗下来、静下来,直到寂静在黑暗中发酵,她起身将房门关上,打开床头灯,从抽屉里拿出日记本和笔,坐回被窝里——终于迎来一天中她最期待的时刻。

温柔的淡黄色氤氲出一片小天地。依乔觉得不够亮,又从床头柜拿出一个充电式小灯,夹在日记本上——这是她在“三味书屋”偶然发现的“秘密武器”,只要十元,充满一次电,可以至少支持她在两个无人知晓的夜晚时分看书写字。

日记本有一个厚厚的淡蓝色皮面,里面蓝色的、黑色的正楷字满满地铺开,整齐好看。这本子是依乔在初中参加英语比赛获得的奖品,也是从那时开始用,如今已写了大半。这里面有摘抄,有读后感,有心事,可以说,她青春期的体验和思考,都在这里。

这本子是一个“出口”。心事的出口、情绪的出口、问题的出口。成长对于依乔而言是一场“看见”,她无法控制世界把什么样的人、事、物呈现在她眼前,所以她只能给自己安排一个“出口”。如果没有日记本,如果不能写日记,她的心就无处安放,她的身体就无法承载成长的重量。

依乔随意翻着本子,她无法否认,最近十来页,萧梓舟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当年中考,萧梓舟是全省第一,一时间占据了各类教育媒体刊物的头版。当时若乔刚看到《宜田日报》头条,便惊叹道:“今年状元长得好帅呀!”

根据报道,萧梓舟在省城长大,中考前,他的父亲工作调动至宜田,他跟随父亲搬家至宜田,高中就读宜田七中。

这再次在宜田当地掀起了热议。宜田很小,口口相传之下,大家发现,萧梓舟的父亲是原省城国土局局长、宜田新任副市长萧振业,他的母亲则是每天晚间都会在省新闻联播中出现的主持人杨玉立。

看到报道那天,依乔在日记里这样写:“今年中考状元的名字真好听,有种‘一蓑烟雨任平生’的意境。希望在七中有机会认识他。”

高二分科后,他们成为了同班同学。

依乔清楚地记得与萧梓舟的初次相遇——

高二刚刚开始,分班后新集体中的同学们还不算熟悉。那天姐妹俩在学校吃过晚饭后,若乔去操场看足球比赛,依乔只得一个人散步。食堂和操场都在教学楼南边,中间有一条陆家河蜿蜒流过,校友捐款建了一座仿古风“思远桥”,高高地架立在河滩之上,草木丛生,天水相映,形成校园里的一道风景。

依乔在桥上站住了,她看着河边芦苇在火红的夕阳下轻轻摇动,高高的穗子招呼着展翅的鸟儿平稳飞行。西沉的太阳照着她,晚夏的风儿吹着她,让她感受到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浓情蜜意和心旷神怡。她希望这短暂的悠闲无限拉长,希望时光一直这样静默下去。但她也害怕,害怕上课铃会不知趣地响起。

只听一声“当心!”——打断她的不是上课铃,而是一个有些沉厚的男孩的声音。

依乔应声不禁猛地打了个哆嗦,下意识侧身躲闪开来,抬头越过一方宽大的肩膀,她看到萧梓舟轮廓分明的侧脸。只见萧梓舟一闪而过,伸手抄开了一颗朝她飞来的篮球,惯性地跑到几米开外,那颗原本失控的篮球在地面与他的掌心间有节奏地“砰砰”撞击,敲打着宁静的黄昏。

那晚,依乔在日记里写道:“绿色11号球衣,夕阳下的矫健,那篮球拍打出的节奏,也是我青春的韵律”。

此后,萧梓舟便在依乔的日记里频繁出现。

“绿色11号球衣,今日赛场上忘我厮杀,汗水在阳光下闪光。他拇指尖擦伤,红成一片鲜艳。11号倒是冷静淡定,若无其事地走来,没名没姓地问我一句:‘有创可贴吗?’好像我们很熟络一样。可我没有创可贴。我能感到心脏剧烈拍打我,这是喜悦,也是懊恼,也是疑问。为什么我的口袋里没有创可贴?我们真的那么熟悉吗?……今天真是幸福的一天,我想我能记住一辈子。”

……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样评价过我和若乔,说我们一个是湖泊,一个是河流。多么精准又浪漫。来自萧公子。”

……

“痛苦的高二。捏着物理试卷,我心乱如麻、欲哭无泪。萧梓舟说物理面前的我不是真的我。哼!风凉话。物理面前的他倒是真的他!”

……

“今晚和梓舟一路同行回家,没忍住将心事全部向他倾吐。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但我感受到了他的肯定,我相信我的决定是艰难而正确的。我要去做真的我了。”

……

“来到文科班,一切都好,就是有些想念。”

……

“今日散早操,在楼道口遇到了梓舟和若乔,梓舟捧着练习册给若乔看,若乔在上面指东道西,眉头紧锁。梓舟低头看她,嘴角挂着一丝无奈的笑。那一刻我好羡慕若乔。她身体力行给我解释了什么叫‘知难而进’。如果真的有上帝存在,那么梓舟的陪伴就是上帝因若乔的勇敢而给她的嘉奖。以前总觉得七中的校服丑,可今天他们二人穿着那套白绿相间的运动衣站在阳光斑驳的楼道里,却是一处不错的景致,朝气蓬勃、返璞归真。那一刻,我仿佛觉得若乔就是我,即便她焦急万分、眉头紧锁。”

……

“周日大雨。我喜欢夏天的雨,急烈湍猛,冲刷一切。大雨把我锁在窗前,用悠长的下午做一些从容的思念。”

……

依乔写字落笔很重,若乔曾戏称她用刻字的力度写字。只要有是由需要提笔写字,只要有片段需要文字表达,依乔可以调动全身心的力量倾注在笔尖。一页页淡黄的纸在她的笔下变得凹凸不平,触摸起来有轻微的起伏感,翻阅起来沙沙作响,柔软而有力量。这本子里曾经大段摘抄着别人的妙语,如今渐渐地多了依乔心里的话,梦里的事,眼前的身影,脑海中的名字。她认为,这是成长的烦恼,也是年岁的赏赐。

今夜她没有什么要写的。她将日记本合上放在床头,摸了摸左手食指上粉色的玻璃戒指,又看了看书桌上方悬挂着的藕色窗帘。空气在寒冷中凝固,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但她感到自己被浓浓的爱意包围着,心事在内心澎湃升腾。她知道,三四个小时后,晨光将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她将继续在她喜爱的事物中摸索前进,阳光将带着天国的爱,永远照耀她的身体和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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