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触须

六 审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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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应该是我第一次从这么高的地方俯瞰这颗星球。周以也一样。他趴在透明的舱壁上,好奇地往下望着。

太空舱在轨道里平稳地飞行,没有任何振动。若不是周围其他轨道里有移动的货舱,我们根本很难察觉自己正在飞快地移动。

它现在是一颗灰白色的星球,混着些许的棕黄和浅蓝色。大气中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水分,因此透光度很好,看不出什么颜色,仅仅是在地平线的尽头才显出一点淡淡的蓝色。从如此的高空往下看,轨道基地不规则的阴影在地表刻印出了机械构造一般的花纹。

“哦对了,”我突然想起来,“李长官,不是说你们只负责送我们到端口吗?”

李冬把视线从旁边一个速度和我们差不多的货舱上挪开,转头回答道:“临时有一些调整,我们需要陪同你们上去。”

“出什么事了?”周以插话道。

“安全考虑。”李冬简短地回答,没有进一步解释,周以刚要张嘴继续问,但顿了一下忍住了,我也没再追问。

周以终于拿出了自己的相机,对着窗外的风景比划着。魏川还是总偷偷的瞟向斜对面的林秋秋,林秋秋假装没看见,也看向舱外。李冬又恢复了他之前在车上闭目养神的状态。整个太空舱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好像音频信号突然切断了一般。

“诶,魏川,”我叫了他一声,打破了这一份寂静,“从地面运到天上的货物我能理解,但是这些从天上运到地面的都是什么东西啊?”我指着其他轨道里向下方运行的货舱问道。

“高能材料啊,”魏川笑着解释道,“你们应该知道,现在地面上没有高能设备了吧?绝大部分合成材料和不小的一部分工业产品都在轨道基地生产,这些东西就得运回地面供给地面使用。”

“地面上现在到底还有多少人?”我问道。

“这个……”魏川有点犹豫,“大概10亿?”

“12亿3000万左右吧,”林秋秋加入了对话,一如既往地比魏川要精确那么一些。

“那天上呢?”周以也加入了对话。

“大概3亿吧。”

“2亿8600万,今年年初的数字。”

魏川傻笑了一声,显然被林秋秋拆台他并没有任何不适。

“那地上的人还会有机会上去吗?”我问道。

“你们这不就要上去了吗?”魏川笑道。

“我们这次,”我瞟了一眼旁边闭目养神的李冬,“不是特例吗?我的意思是地面上的其他人。”

“原则上讲,几乎没有了。”魏川放缓了语速说道。

“啊?”周以惊诧道,“什么意思?”

“地面和轨道基地之间不会有大规模的人口迁移了,以后将会分为两个不同的行政区域。”林秋秋补充道。

“那地面会建立新的政府吗?”我想当然地问。

“不会。”林秋秋摇摇头说,表情里似乎有些许的遗憾。

“那就还是由轨道基地来管理地表社会?就和现在一样?”周以猜到。

林秋秋维持着刚才的表情,看向太空舱外,缓缓地摇了摇头。

魏川挪了个姿势,清了一下嗓子,又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地面不需要新的政府了,因为地面社会接下来会逐渐萎缩消失。”

“什么意思?”周以皱起了眉。

“你们住的大楼,”魏川停顿了一下,解释道,“是一种非常孤立,自给自足的系统。”

“这我们知道。”周以看向魏川的眼睛,“所以呢?”

“本身大楼里生活的人们,除了周期供给的材料以外,基本不太需要外界的资源,因此没有强烈的离开大楼的意愿,接下来随着地表温度的进一步降低,地面社会的人们在大楼之间的沟通会更少,直到完全停止。”魏川继续说道,“而大楼内的人口数量有限,基因多样性不足以支撑种群的延续。”

我和周以陷入了良久的沉默,我们都知道魏川说的意味着什么。在听到这些之前,我没有觉得大楼的生活有什么不好,但现在,就在我们乘着透明的太空舱飞速离开地面的途中,却骤然知晓地面的生活只像是一段已经被写好终止的尾奏。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感觉萦绕在心头,不知是愤怒、羞愧还是庆幸……

“所以地面上的人,都已经被牺牲掉了?”过了片刻,我缓缓开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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