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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心尴尬了一秒,又在旁边呆立了一会儿,看她一直牢牢占据着洗碗池、实在没有客气的意思,只好去客厅丢掉垃圾、擦干净桌子。
胡爸见状,阴阳怪气表扬了一句:“真是不容易,知道干点活了。”
你咋就不知道干点活?!简心在心里狠狠怼了他一句。
——
又一天,下午三点十分,“那个女的”仍然准时来叫简心。
餐桌上已经摆了一片盆盆碗碗,有蒸好的米饭、烫好的西兰花、未开封的肉脯和海苔,还有一小碗搅拌均匀的鸡蛋液。
“今天晚上想给小宝做一个奥特曼炒饭。” “那个女的”先给简心展示了一张成品的照片。
简心伸头一看,这倒是有够色彩缤纷。可是一个饭就要整这么多步骤,还是忍不住吐槽:“有必要这么溺爱吗?”
可这对于她来说,只是甜蜜的日常罢了:“小孩子只能哄着,不然不会好好吃饭的。”
简心对此却并不认同:“不想吃就饿着。我妈从小就这么说。饿了自己就去找吃的了。”
简心一不小心又提到了“妈妈”,这个称谓让两人都变得有点尴尬。好容易渐渐破冰的谈话,又陷入了僵局之中,两人都沉默了许久。
好在手上还有活可以干,而且“那个女的”适时地打开了视频的教学——
先在平底锅里放入两个椭圆形的模具,再把打好的鸡蛋倒入,很快煎出来两个椭圆形的鸡蛋,放凉备用。
接着开始捏饭团,用保鲜膜包着更容易塑造出饭团的形状。米饭不要太烫,依然是拧紧捏实,捏出奥特曼脸的形状。最后再捏两条手臂,略微长一点,放少一点的米饭,搓成长长的圆形。
全部材料都准备好,最后就是造型摆盘了。把肉脯切出一大一小两个三角形,做奥特曼胸前的标志和小裤衩。然后再把海苔剪成长长的,做奥特曼的裤子。
最后摆上几块西兰花,当做小怪兽,再用番茄酱调一下颜色。
大功告成!显然“那个女的”对自己的作品很是满意。放进了微波炉里,待会儿稍微加热一下就可以了。
简心只是看着都觉得好累好麻烦,怎么会有人有心情做这么复杂的事……
给宝贝儿子的爱心餐完成之后,“那个女的”又开始削土豆、削茄子、削胡萝卜。
简心拿起一个土豆、想帮忙削皮。她立刻阻止了:“这个不用你干,别再削到手。”简心正好可以偷懒,毫不犹豫就放下了。
“那个女的”可能是觉得气氛还是怪怪的,把电视打开了,有个背景音,多少可以烘托一下气氛。
然而好死不死,电视里正在播放的是《娘道》—— 一部拍摄于21世纪初、却还在鼓吹封建传统思想的奇葩剧集。
【电视画面】孩子出生难产,产婆问瑛娘保大人还是保孩子。瑛娘斩钉截铁要保孩子。她说:“我这条贱命算什么!我一定要给继宗生出儿子!”
简心忍不住冷冷吐槽:“自己都没命了,还拿什么生儿子。”
“那个女的”听得尴尬一笑。
然而接下来的情节更加炸裂。瑛娘悲情大叫:“你让他们拿刀把我肚子豁开,把孩子拿出来,别管我!”
简心实在受不了这种弱智剧情:“当妈的都死了,还指望孩子能好好活着吗?”
“那个女的”感觉身上被刺了一刀。
【电视画面】孩子总算是生出来了,可没想到这一胎又是个女儿!婆婆瞬间翻脸,还认定孩子是“妖女”,要将婴儿扔进黄河!
简心看得一肚子火:“怎么会有人说刚出生的孩子是妖女?!我看她才是个老妖婆!”
“那个女的”噗呲一声、被简心逗笑了。
【电视画面】瑛娘对丈夫道歉:“对不起,又给你生了个女儿。”
简心听了更是血压升高:“生女儿有什么好道歉的?!生儿生女那不是取决于爸的染色体吗?这里面有一个人学过生物吗?”
“那个女的”忍不住小声吐槽:“那时候的人,确实没学过生物……”
【电视画面】瑛娘甚至还主动要求休妻:“二少爷,我配不上您,您就休了我吧。休书就写瑛娘不事公婆,生不出儿子。”
看到这,简心突然脑中灵光一现!好家伙,我那个抛妻弃女的渣爹该不会也是这么想的吧?!所以对他来说,重要的不是这个女人,而是她生的那个宝贝儿子?
这下子,简心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决定好好探索一番。
傍晚时分,胡爸高高兴兴领着儿子进门,可一进门看到简心坐在客厅里,脸色立刻沉了下来。那一瞬间的切换,就好像从和煦的春天、直接堕入了寒冷的冰窟窿里。
简心清晰地看到了胡爸的变脸神技,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但她没有表露出任何异样,只是异常平静地观察着,力图把这一切都尽收眼底。
胡爸笑得满脸褶子,抖着沉甸甸的大肚子、陪宝贝儿子玩球 —— 简心印象中他从来没陪自己玩过。甚至小时候留下的唯一关于他陪伴自己的记忆,就是四岁生日那天,简心想让他给念个故事书,结果不小心打翻了他的茶杯,就被他一巴掌推到了地上去……
胡爸亲切地把宝贝儿子抱在腿上,事无巨细地问着他在幼儿园的趣事 —— 简心印象中从来没有过这个待遇,依稀记得小学时候有次出去玩,简心走累了想让爸爸抱抱,结果他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走得很快,把简心甩在了身后……
宝贝儿子撒泼打滚、想要一辆五位数的汽车玩具,胡爸假意不肯、逗了他两句,就慷慨地下了单 —— 简心突然觉得以前好幼稚啊,还以为胡爸挺舍得给自己打钱的,多少应该也有那么一些血脉相连的父女情。现在才发现,胡爸能给自己的那么一丁点儿限量版亲情,连人家宝贝儿子的五分之一都比不上……
胡爸贴心地给宝贝儿子喂火龙果,哪怕被他弄得身上都是红乎乎、脏兮兮的汁液,也还是乐此不疲 —— 简心突然想起有次回家时下了大雨,她进门的时候全身都湿透了,不小心踩脏了胡爸的皮鞋,就遭遇了比狂风暴雨还要猛烈的怒吼……
那个瞬间,胡爸那张扭曲的、狰狞的、恨不得把自己撕碎的丑恶嘴脸,又穿越了漫长的时空,活生生地浮现在了简心的眼前……
简心仔仔细细地看着这一切从未感受过的父爱温馨画面,突然对自己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怀疑:我怎么会这么迟钝?又不是没听说过“重男轻女”这个词,为什么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呢?
原来他讨厌我,因为我是女孩。
哪怕是他的血脉也没用,因为我不是男孩……
——
晚上,南皓照例打来跟简心聊天。
简心也照例给他公布了自己今天的重大发现:“我爸可能是为了儿子,抛弃我妈的。”
“……”南皓沉默了片刻,艰难回答道,“也不一定吧。”毕竟南皓作为一个优秀的儿子,也一样被抛弃了……
简心回复以冷笑:“你是没看到他接儿子回来时候的那个开心的表情,笑得比中了五百万都夸张!我从小到大一次都没见过他那么灿烂的笑容。在我的印象中,他好像永远都板着脸,永远都是一副对什么都不满意的德行。”
南皓听了却突然轻笑了一声:“那倒是跟你挺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