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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就算我被打死了,我的灵魂也不离开你。
她既然选了这样一个不属于俗世的男子,就必须要承担起所有的责任,为他们的感情造一个安全的壳,让他躲开所有的风霜雨雪、明枪暗箭。
·【5】
她设计了几种方案。
第一,谎称要出国进修,找一个偏远的地方待到孩子生下来,如果是赵明磊的就不给陈达健提这事。
如果是陈达健自己的,就说先不告诉他是为了给他一个惊喜。
第二,直接给陈达健说是他们的孩子,生下来后如果做亲子鉴定不是的,就找个机会把孩子送走,假称在外面带着玩儿时不小心丢失了。
第三,开诚布公地说怀的孩子有可能是赵明磊的,也有可能是陈达健的,不管是谁的,她都决定先生下来再说。
然后不从钱的角度,而从报恩和补偿赵明磊的角度,论证这么做的必要性。
……
每种方案都有它的合理性,也都有它的不足。关键是,她完全无法预测陈达健会作何反应。
春莲越推敲越觉得拿不定主意,陷入茫然无措。
她向单位请了假,也没有任何心思关注其它事,包括回复陈达健的短信。
她没想到,就是这小小的疏忽,引发了一桩完全没有想到的意外。
·【6】
陈达健跑到派出所报案说她很可能被赵明磊非法拘禁,他详细地向警察描述了他们的婚外恋,他如何说服她去向丈夫提出离婚,以及赵明磊作为一个粗俗的包工头,以前曾有动手打妻子的前科等等。
谈及春莲可能遭到虐待、承受极大的生理和心理痛苦,他不禁涕泪滂沱。
警察们震惊又无语,但面对他出示的身份证和工作证,又不得不相信他的叙述还是有可信度的。
在他的强烈要求下,他们开着警车现身春莲所住的小区。
那时候正好是晚饭后,大伙儿都在外面溜达的时段,引发的轰动可以想见。
警车旁围满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宗朝伟和春莲满面涨红地把门打开,试图把警察请到室内,作出详细解释。
就在这时,说时迟,那时快,陈达健在众目睽睽下扒开人群冲上来,一下子抱住了春莲,你没什么事儿吧?他没把你怎么样吧?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边说边用警惕的、仇恨的目光注视赵明磊。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包括赵明磊和春莲。包括认识他们两口子的围观邻居们。
等反应过来后,春莲使出全身力气从陈达健的怀抱挣脱,用最大的力气吼道:神经病。疯子。白痴 。我不认识你。
你在说什么?陈达健用震惊的且质疑的悲伤的目光注视她。
四周爆发出已经压抑不住的阵阵讪笑。
春莲觉得自己要崩溃了。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她高估了这份爱情,也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她直接上前打了陈达健一个耳光,给我滚,现在就滚,永远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这时候赵明磊上前和领头的警察耳语了几句,警察顿时明白了什么。
他们将陈达健带上车,连夜送到医院精神科鉴定,证实他患有轻度的花痴症。
这是间歇性神经病的一种。主要症状就是在遇到自己喜欢的异性时,容易情绪失控,做出不当的怪异行为。
也因为这个原因,专业才华突出的他,不得不频繁地更换工作单位,并且一直没能结婚。
·【7】
陈达健仍然像以前那样,每天给春莲发短信。
他写,天很蓝,是你皮肤下血管的颜色。他写,我捧着你的脸,像捧着世界最皎洁的月光。
她看一条删一条,却居然,隔了很久仍然记得。
他真的写得很好,她从来没有遇到过像他这么诗情画意的人,也再不可能得到这样纯洁炽烈的爱情。
这是一个多么不可理喻的世界,最像爱情的爱情,只能由一个疯子演绎。
不幸中的万幸是,就算孩子是陈达健的,至少赵明磊还承诺分给她房子和钱。
她好歹也能养活他和孩子,不至于让他们流落街头。
她没想到自己有那么好运,那一天,孩子呱呱坠地,男孩,赵明磊的。
拿到亲子鉴定,还没出月子的她躺在床上,喜极而泣,像是一场死里逃生。
赵明磊拿过一张纸巾替她擦眼泪,又给她撩起一绺搭在额前的乱发,这是他们关系恶化多年来,他对她做过最温情的举动。
他没有再提起离婚。
她也没有。
他依然像以前那样,每天早出晚归,基本不和她说话,几乎不对她笑。
他依旧当着她的面给外面的莺莺燕燕打电话,她居然也不觉得生气。
万箭穿心,习惯就好。
只有两个女儿每天欢呼雀跃,放学回家便围着弟弟欢声笑语。
她想,若她一个人的难过,能换得三个生命的开心,也是划算的。
·【8】
有一天赵明磊下班回来后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全家出去走走吧。
他们在后面推着推车,两个女儿在前面。
傍晚的阳光映照着他们一家五口,看起来幸福又圆满。
走到离门口不远的地方时,突然传过来一阵喧嚣,有保安在大喊,抓住他,抓住他。
春莲有些莫名其妙地抬头,看到有人趁着汽车驶进的间隙飞快地冲进来,跑到她面前站定,居然是陈达健。
穿着万年不变的白衬衣和黑裤子,看起来仍然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他不看她,只把目光低下来,像用黄油涂抹面包片那样,反复地、仔细地涂抹在她手推车里的儿子脸上。
这是你和谁的孩子?是不是我的?他声音颤抖,仍然不看她。
这时候保安一拥而上,将他的双手反剪,然后架开。
有一个保安给他们道歉说,这个男人这几天都在这晃荡,问他找谁他又说不出准确的业主和房号,我们早就怀疑他有问题,一直警惕着,没想到还是没看住。让您受惊吓了,对不起。
赵明磊很大度地笑了笑,没关系。不过他看样子也不像坏人,别为难人家,放了吧。
保安走后,赵明磊弯下腰,从草丛里捡起一个腰包,是刚刚陈达健和保安在拉扯时掉下来的,打开,里面有一把小钢刀,锋利的刀刃,闪着冷冷的寒光。
春莲打了个哆嗦。
赵明磊笑了笑,当年我和你刚刚在一起时,我也曾经想,要是有人要把我们分开,我就要以死相拼,或者杀了那些阻拦我们的人,或者杀了我自己,或者杀了你。
他的话像一张网,打捞起她脑海里遥远的、沉睡的从前,她那时也似乎这样想过。
后来是什么,让他们的冲动、热烈、纯真,都渐渐风化、晾干、变形,一点点地变成今天的他和她呢?
是从什么时候起,她可以无视他在外面有二三四五,仅把她这个正室视为传宗接代的工具;他也可以无视她的冷漠与暴躁,允许她只把他当做提款机;然后他们又可以为了所谓的共同利益走到一起,互相宽容与接纳。
所有的人都会慢慢长成这样吗?
不再无所畏惧,不再一往无前,不再热血冲动,不再相信永远。只是不断地在利益前权衡,在现实中苟且。
到底是陈达健疯了,还是他们疯了?
推车里的孩子似乎感受到她情绪的起落,回应似地动了一下手脚,脸上荡漾出一个不知道是笑还是哭的表情。
她轻轻地。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