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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竹自然将这番告诫记在心中,是以这时,关夫人一叫出百花老怪的原名方百先三个字来,方竹心中更加吃惊了!
他不敢大声,唯恐吵醒关明珠,更不得了,只是低声道:“是,家父正是方百先。”
关夫人“哼”的一声,道:“方百先也是越老越糊涂了,他的《异数经》不见了,自该到别的地方去找寻,怎会在我这里,我会希罕他那本破书么?”关夫人在讲话之际,手掌始终压在方竹的头顶上,是以方竹也不得不战战兢兢。他听出关夫人的口气极大,小心问道:“不知……尊驾是什么人?”关夫人叱道:“荒唐,你偷入内宅,难道还不知道我是关夫人么?”
方竹的心中苦笑,暗忖你是关夫人,这谁不知道?但是关夫人会武功,而且武功如此之高,能令得百花教的左判官一见就吓昏了过去,这里面可见大有文章,没有那么简单了。
方竹为人聪明,他已知关夫人不肯再多说什么的了,心想自己如果还可以脱身的话,在寿兵这里,一定可以问出眉目来的,如今当务之急,还是先求脱身为要。
是以他忙道:“前辈说得是,家父或是一时错认,亦未可知,待晚辈立时去与他说明,也就是了,尚请前辈原谅一二。”
关夫人面色稍霁,道:“嗯,你倒会说软话,起来吧。”
关夫人一面说一面便向上一扬。
随着她的掌心离开方竹的头顶之际,生出一股极大的气力来,将方竹的身子,吸得不由自主向上站了起来,方竹脱了险境,有了生望,想起刚才的危险,额上汗水,如河而流!
关夫人又冷冷地道:“我这次放了你们两人,但是你们若是再不识趣,那可别怪我未曾饶过你们两人了,还不快走?”
方竹连声答应,退到了寿兵的身边。
寿兵此际,仍是昏迷不醒,方竹将他的身子,背在肩上,揭开了石板,狼狈退入了地道之中,回到了自己的宅内,他也不敢久待,径自上了马车,一直向城外驰去,来到了玉皇山下,方始在一座林子之中,停了下来,也直到此际,他才放心下来。
寿兵在车上,一直昏迷不醒,方竹也没有心神去理会他,直到他自己定下神来,才想到寿兵的功力甚高,不应该昏那么久的,这才在他的“百会穴”上,轻轻地拍了一下。
他一掌轻拍,寿兵便睁开了眼来。方竹强笑道:“左判官,你何以这等不中用?”
他想借着说笑,来掩饰自己的窘态,可是寿兵却像是未曾听到一样,只是两眼直勾勾地望着前面。
方竹心头生疑,一把将寿兵从车厢中拉了出来,寿兵木然而立,脸上的神情,十分怪异。
方竹苦笑道:“左判官,你被吓走的魂魄,难道仍未回来么?”为了使寿兵一清醒之际,看不到他的窘态,是以方竹的心头尽管一直枰抨乱跳的,可是他还勉强地笑着。但是他随即笑不出来了。
因为不论他如何讲话,寿兵仍然是呆若木鸡,一动也不动!
方竹伸手,在寿兵的脉门之上一搭,刹那之间,他刚才收住的冷汗,又直飙了出来,原来寿兵的心脉,凌乱之极,显然他已神智不清,成了失心疯了!
武功高强的寿兵,在突然之间成了失心疯,那自然是被关夫人吓出来的,关夫人究竟是什么人,竟能将寿兵吓成这等模样?而自己还是幸而不知道关夫人的来历,要不然,这上下怕也和寿兵一样了。
他呆了半晌,将寿兵扶进了车中,顺手自车中取出了一只竹筒来,猛地向地上一抛。
竹筒抛到地上,陡然地弹了起来,只听“啪”的一响,竹筒炸了开来,“嗤”的一声,一股黑色的东西,直向天空之中射出。
那枚信号箭一射到了半空,又发出了轰然一下巨响,爆散了开来,形成许多红、黄、紫、蓝不同的色泽,向四下飘散,历久不灭。
放出了信号箭之后,方竹倚在车边等着,不一会儿,只见六七匹骏马,自西而来,一转眼便到了林子之中,为首的一人,正是天寿堂堂主李乙朋,后面的,则是天寿堂堂中的高手。
李乙朋一到了方竹的近前,便翻身下马,道:“参见公子。”
方竹忙还礼道:“李堂主岂可如此。”
李乙朋笑道:“公子奉教主之命行事,犹如教主一样,属下合该如此。”方竹又笑道:“堂主不可如此说。”
正说话间,南面又传来了人声,只见一条面色黑黑,身高八尺开外的大汉,提着一条又粗又长的熟铜棍,大踏步赶了过来。
那大汉身形高大,步履稳重,但是向前赶来之际,却仍然十分快疾,可见他在内外功上都有极高的造诣,非同凡响。
他一到近前,就向方竹下礼去,道:“地寿堂堂主秦霸拜见。”
方竹连忙还礼,又将秦霸扶了起,道:“秦堂主,你要是再对我这样客气,那实在太见外了,莫非是有意疏远小弟么?”
秦霸忙道:“当然不是,这是属下应有之岑I。”
方竹摇了摇头,“快别如此了,李堂主、秦堂主你们可有什么新发现么?”李乙朋叹了一声,道:“属下曾在苏堤之上,和关大侠见了一次,惭愧得很,属下……”
李乙朋的面上红了一红,未曾再说下去,方竹道:“我知道了,我和左判官,也见了关百枫,我们还曾偷进他的内宅去,可是左判官他却……”
方竹苦笑了一下,才续道:“他却一见关夫人便吓得昏了过去!”
百花教中有四个堂主,四名堂主全是武功极高的高手,而左右判官的武功,更在堂主之上,这是百花教中,人所共知的事情。
左判官寿兵一见到关夫人,竟吓昏了过去,这事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他们两人一呆间,方竹又道:“如今他虽然醒了过来,但是却成了疯子,看来这一吓,着实吓得不轻。”
李乙朋秦霸两人听了,更是大吃了一惊,道:“有这等事?”
方竹道:“他就在车中,两位不信,自己去看好了。”
两人抢前一步,向前走去,来到了车前,向内一看间,不禁更是吃惊,因为他们看到了神情特异,呆若木鸡也似杵着的寿兵。
他们默然地退了回来,李乙朋道:“公子,照这样情形看来,关百枫夫妇的武功,全皆极其惊人,我们可要先回去禀报教主?”
方竹背负双手,在林子之中,缓缓地踱着,过了半晌,才道:“教主命我出来办事,我找不回《异数经》,也该将关百枫的女儿关明珠带回百花岭去才是。可是如今一无所成,我怎么能回去?你们先将左判官送回百花岭去,我仍要在这里打打主意。”
李乙朋和秦霸两人,大是吃惊,道:“公子,这如何使得?你一个人孤掌难鸣”
方竹不等他们讲完,便道:“和关百枫夫妇周旋,只可凭智,难以用强,若要动手的话,我们这里人再多些,只怕也不是人家的敌手!你们去吧,我自有主意,我若不成功,绝不会回去的……”
方竹的话,说得十分坚决,李乙朋和秦霸两人的心中,固然觉得此举,实是大大的不妥,但是仍然不敢违抗,两人只是默然不语。
方竹笑道:“两位堂主,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了,连照顾自己也不会么?两位只管放心回去,禀报教主,不要再派人来了,我自信若是我办不成的事,他老人家亲来,只怕也未必能成的!”
李乙朋道:“公子明鉴,我们若是这样回去,定然受责,不如我们两人之中,留一人侍奉公子,一个送左判官前去百花岭可好?”
方竹摇头道:“我意已决,你们何必多言?教主若是责怪你们,由我独自承担好了。”
两人无法可思,叹了一口气。方竹在他们的叹息之际,早已身形疾展,向前掠了开去,转眼之间,便已经看不见了!
方竹的武功,在李乙朋和秦霸两人之上,他一向外掠去,两人就算想追他,也是追不上的了。两人只得赶着这辆马车,向前疾驰了出去,径回百花岭去了,暂时按下不表。
方竹向前身形展动,一口气掠出了十来里,远远地听得有一阵阵钟声,传了过来。他的脚步慢了下来,四面打量了一下,自言自语道:“看来非找帮手不可了,幸而阿爹临行之际,另有吩咐。”
他一面自言自语,一面自怀中取出了一只鹿皮袋来,在鹿皮袋中,摸了一摸,取出了一枚蜡丸,这时,天色仍然十分黑暗,他手指一用力,捏碎了蜡丸,手上立时多了一条绿幽幽的光芒。
原来那蜡丸之中,所放的全是磷粉,蜡丸一被捏破,磷粉全沾在他手上,使得他的手,在黑暗之中看来,绿幽幽地,简直和一只鬼手一样。
方竹扬一扬右手,绿光更盛,成了一个圈儿,他身形展动,向前掠了出去,过了半晌,钟声听来,更加清楚,前面一片林子掩映之中,隐隐可以看到一列围墙,方竹径自向前走去,不一会儿,便到了围墙之前,抬头看去,只见大门上门漆剥落,门上有一块横匾,写着“南屏古寺”四字。那四个字也是黑得几乎不可辨认了,方竹看了片刻,伸手在门上敲了几下。
这时候,已过午夜,未到清晨,正是一日之中,最静的刹那,方竹敲了几下门之后,在门前站着,简直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可以听到。
他等了片刻,才听得门内,传来了一阵十分缓慢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实在是缓慢得出奇,过了半晌,才听到“啪”的一声,因之听来也就格外诡异,好不容易,等到脚步声来到了门前,又听得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道:“什么人啊,半夜三更,扰人清梦。”
方竹道:“阁下开门一看,就知道了。”
那人的动作,实在是慢得出奇,又过了半晌,才听得呀地一声,门打开了一道缝,方竹的身子,闪了一闪,闪过了一边,却将那满是磷粉的闪着绿光的右手,向着门缝之中,晃了一晃。
只听得门内那人“噢”的一声,道:“请进来。”
方竹见门已洞开,也略为犹豫了一下,便向内跨了进去。
这“南屏古寺”之中,究竟有什么人在,连方竹也不知道。只不过是他离开百花岭之际,他父亲告诉他,此去若是真有解决不了的难事,在江南,可到杭州南屏古寺,在江北,可到徐州以西的晏家庄去,如今他恰在杭州,自然上南屏古寺来了。
他先在手上沾满了绿粉,便可以顺利进人南屏古寺,这也是他父亲教他,但是到了古寺之中,他将要会见什么人,他父亲却未曾告诉他,是以方竹此时,心中不免有一些奇诡的感觉。
他才一跨进门去,便看到为他开门的,乃是一个驼子。那人虽然是一个大驼子,可是身量却比方竹还高小半个头,可见他若不驼的话,少说要比方竹高出三四个头去。
那驼子翻着眼,向方竹打量了一眼,“嗯”的一声道:“跟我来!”
他一面说,一面慢慢地向前走,方竹跟在他后面,想快也快不起来,也只将脚步尽量地放慢。
他趁此机会,仔细打量一下四周的情形,只见大门之内,乃是一个老大的天井,天井中本是铺着两尺见方的大石板的,但是有的石板却已碎裂了,原来的石板缝中,也长满了野草,荒草没胫,再加上几株大树,枝叶繁茂,将仅有的一点星月微光也避去了,因此看来,便显得格外阴森可怖。
好不容易穿过了天井,到了大殿之上,只见佛像上金漆剥落,这显然是不知有多久未有人前来上香的荒寺。而那个带路的驼子,也不是僧人打扮。穿过了大殿,在一条走廊中慢慢地走着。方竹好几次想催那驼子走得快些,但总碍于自己此来,是有求于人的,却是不可太不客气了。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转弯抹角,才算是来到了另一个小院落面前,那小院落的两扇竹编的门,早已破了,里面看来更是荒凉,也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模样。那驼子向前指了一指,道:“进去吧。”
方竹问道:“我见的人在里面么?”
那驼子点了点头,转身向外走去,看来他的行动如此之慢,倒不是故意的,而是天生如此的,他走出一步,方竹便已推开竹门,到了那小院落的里面。
借着星月微光,方竹看到那院落只有一间房间,门也闭着。四周围如此荒凉,使方竹的心头,不禁生出了一股凉意。
这地方,如果方竹不是想到是父亲叫自己来,绝不会害自己的话,只怕心中不免着实害怕了。
他伸手在门口叩了几下,听得屋内一个听来十分苍老的声音道:“进来。”
那声音苍老得使方竹感到这几乎是一个垂死之人了。他推开门,走了进去,只见屋中只有一张竹榻,竹榻上却挂着一顶厚厚的帐子。
屋中除了这张竹榻之外,只有一张竹椅,看来那人一定是在帐子之内了。
果然,方竹才一走了进去,便听得苍老的声音,从帐中传了出来,道:“请坐,简陋得很,阁下从什么地方来的?”
方竹忙道:“晚辈自百花岭来。家父百花教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