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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窗外下起了小雨。那细雨如丝般轻柔,在空中交织成一片朦胧的雾霭,给这座宁静的小城蒙上了一层薄纱。远处的山峦在雨雾的笼罩下若隐若现,恰似一幅淡墨的山水画,充满了诗意与神秘。楼下周围的树木被细雨润泽,嫩绿的枝条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每一片叶子上都凝着晶莹的水珠,仿佛藏着整个春天的灵动与生机,诉说着大自然的温柔。
李华敏早早便准备好了早餐。李华春一边吃着,一边对柳静雯说道:“下雨了,也不能出去玩了,张姐说九点去她家里坐坐。”柳静雯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情愿,看了看他,轻声说道:“雨中漫步也是很浪漫的。”
“以后有的是机会雨中漫步,今天咱们先去张姐家玩玩。”李华敏一边喝着牛奶,一边耐心地劝慰静雯,“你不是想要了解这边的发展情况嘛,张姐找了她朋友来给你详细讲讲。我儿子也去呢,年轻人不比你还爱玩呀。”
饭后,柳静雯、李华春、李华敏和杨柯四人便前往张悦家。和前几次一样,他们没有敲门,而是打电话让张姐开门。
一进屋,一位六十岁左右的大姐已经等候在那里。在张悦的介绍下,大家得知她叫吴凤,都亲切地称呼她为吴大姐。吴凤穿着一件厚实的黑色长款羽绒服,拉上的拉链高高地抵着下巴,领口处露出一抹暗灰色的围巾,为她增添了几分冬日的暖意。羽绒服有些紧绷,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微微发福的身形,腹部微微隆起,仿佛藏着生活里的琐碎与温暖。她的脸庞圆圆的,皮肤在岁月与冷风的摩挲下,透着几分粗糙,脸颊因为房间的温暖而泛着淡淡的红晕。眼角的鱼尾纹如同细密的蛛网,每一道褶皱里都藏着生活的故事。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风吹到脸颊旁,显得有些凌乱。下身是一条黑色的加绒打底裤,搭配一双黑色短靴。此刻,她正手握茶杯,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热情地和柳静雯、杨柯等人打招呼。
众人客套寒暄了一会儿,吴凤便切入正题,开始讲解起所谓的“商机”项目。她口若悬河,什么“西部大开发”“资本运作”“阳光工程”“移民经济”等词汇不断从她口中蹦出,描绘着一个个潜力巨大的商机。她声称这个项目操作极为简单,零门槛、零风险,不需要学历,也不需要经验,任何人都可以轻松上手。投入少,回本快,这样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一旦错过就再也遇不到了。同时,她还在纸上认真地拟画着梯形“五级三晋”模式。简单来说,就是投资55500元,两到三年就能赚1500万。按照规定,以5500元申购1份份额作为加入条件,交纳55500元可申购10份份额,之后要不断发展下线,发展得越多,出局就越快,出局时便能获得高额回报。她详细解释着五级三晋制:第一级是实习业务员,一般对应购买1 - 2份份额,也有部分传销组织规定为1 - 3份;第二级是业务组长,购买3 - 9份份额;第三级是业务主任,购买10 - 64份份额;第四级是业务经理,购买65 - 599份份额;第五级是高级业务员(老总),购买600份及以上份额。整个形式类似梯形图,有上坡的,就有下坡的,处在平台顶端的人获得的工资待遇最高。
柳静雯听得一头雾水,心里暗自嘀咕,不知道这样的“好事”怎么会砸到自己头上。她礼貌地笑了笑,心中却涌起一丝疑虑,不禁问道:“听起来这么好,不会有什么风险吧?”张悦似乎看出了静雯的心思,连忙说道:“放心吧,不会有风险,我们这么多亲戚都在做呢,要是有风险,他们也不会过来和我一起干了。谁都不傻的,你再深入了解了解,就会明白更多了。我刚来的时候,也研究了好久才决定做的,你看我家的房子漂亮不?这可是改变我们命运的机会,你一定要抓住呀。”说着,她轻轻握住柳静雯的手,眼神里满是期待。“张姐本是黑龙江某市的中学英语老师,除了自己的工资待遇,还办了一个课后辅导班呢。你想想她的收入能少吗?”李华敏接过话茬,“她是前几年来湖城旅游,偶然得知这个一本万利的项目,于是,毅然决然地回单位辞职,专心投入,这不短短四年,她们就在这里买了房买了车,还把姐夫接过来养生。你也看到姐夫的情况的,刚得病时姐夫可是半身不遂的病人。”
柳静雯微微皱起眉头,她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这场聊天让她如坐针毡,那些天花乱坠的话术在她耳边嗡嗡作响,令她心烦意乱。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天色也越来越阴沉,仿佛预示着什么。她满眼期待地看向李华春,那眼神好像是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答案,又像是在向他求助。然而,令她失望的是,李华春有意避开静雯的目光,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对静雯说:“这种好事并不是谁都能告诉的,我们也希望自己的亲朋好友都能发财致富,当然,机会就在眼前,你抓不抓是你的事儿。”
“妹儿呀,你不要急,先留下来了解了解情况,也和华春接触接触,了解他做的事。”李华敏拍拍柳静雯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这事儿可以研究研究的。”杨柯突然插了一句。
“还是我儿子看得明白!”李华敏满意地夸赞道。
“你们先聊着,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吴凤笑着起身告辞。
“吴姐,谢谢你啦,路上慢点。”张悦边说边送吴凤出门。
回到李华敏的家里,柳静雯躲进自己的房间,满心气愤地收拾行李,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李华春坐在沙发上边嗑瓜子边看电视,李华敏和儿子在厨房准备午餐。“我下午就走,你一会儿送我。”柳静雯给李华春发了信息,李华春收到后,立刻站起来,匆匆跑到静雯的房间。
“又没有让你做,只是让你了解一下现在的政策,再说这也是发财的好机会。”李华春试图劝说柳静雯。
“怎么啦?怎么啦?”李华敏母子紧跟着也来到静雯房间。
“她说是传销,要走。”李华春无奈地说道。
“你出去!”李华敏呵斥李华春,然后转向柳静雯,语气温和地说,“妹呀,相信姐姐不?这不是传销,你看又没让你买什么产品?你说姐姐我傻还是张姐傻,还是就你聪明?这只是一个机会,我们告诉你了,让你多了解一下,做不做是你的事儿,干嘛生气呢?姐知道你喜欢玩,你看这天气,下雨呢,去哪儿玩?姐做好吃的,然后好好睡个觉。”
“姨,先不要下结论,咱先了解一下,我觉得挺好的。如果不行咱不做呗,有我舅自己做,将来也够你们花。”杨柯也在一旁劝解。
“还得是我儿子看得明白,走,我们做好吃的去。”李华敏拉着杨柯,转身离开房间。
来到客厅,李华春正在抽着闷烟,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眼巴巴地看着柳静雯。柳静雯也没正眼看他,只是默默地坐在沙发上,嚼起了甘蔗。
李华敏拿来两本书,一本白皮书,一本红皮书,说是所谓的“项目资料”,让静雯有空看看。静雯随意地翻阅了一下,里面全是令人心动的收益数据和虚假案例,这些夸张的内容让她更加坚信这是一个骗局。
“李华春,我真的觉得这不像正经的生意。”柳静雯终于忍不住说出自己的担忧。李华春却不以为然,他情绪激动起来:“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我也是为你的将来找出路,只要你听话,认真地去做,很快就会成功,很快就能过上有车有房的好日子。当时我也是考察了好久,亲眼见证一个又一个的人成功出局,我才放手一搏的。”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又满脸委屈地说:“我真的没有让你做的意思,只是想让你了解一下我做的事儿,我们在一起了,我一个人做,也够我们未来的生活了。”
看着李华春这副模样,柳静雯心里一阵酸涩。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被这个男人带入了传销骗局,而这次看似普通的网恋奔现,实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劝诱局”。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想办法让自己安全地离开这个危险的漩涡。可是,现实远比她想象的要困难。单单出走路线就是一大难题。因为李华敏姐弟所住的小区,看上去虽然处处是崭新的建筑,彰显着蓬勃的发展态势,却好似一座被遗忘的孤岛。周边的公交线路屈指可数,车次间隔漫长,想要打个车更是难上加难。他们出行要么是开自己的私家车,要么就是骑电瓶车。这可愁坏了柳静雯,她望着窗外的雨幕,心中一片迷茫,不知该如何才能逃离这个困境。
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雨滴敲打窗户的声音,此刻在柳静雯听来,更像是命运无情的嘲笑。她想起自己当初奔赴这场网恋时的期待与憧憬,那些美好的幻想如今已被现实击得粉碎。她偷偷拿出手机,想要查询一下附近的派出所位置,可又担心被李华敏等人发现,只能小心翼翼地操作。
李华敏在厨房忙碌,时不时透过厨房的玻璃门看向客厅,眼神中透着一丝警惕。杨柯在一旁帮着打下手,嘴里还念叨着那个所谓的“商机”,说以后发达了要如何如何。李华春坐在客厅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上满是纠结与无奈。
柳静雯假装镇定地坐在沙发上,思绪却如乱麻。她知道,如果贸然提出离开,李华敏等人肯定不会轻易答应,说不定还会采取更极端的手段限制她的自由。她必须想一个周全的办法,既能让自己顺利脱身,又不会激怒他们。
突然,她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借口。她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向厨房,对李华敏说道:“敏姐,我想了想,是我太冲动了。这事儿确实得好好了解一下,不过我有个闺蜜,她对这些投资的事儿特别有研究,我想把资料拍给她看看,让她也帮我参谋参谋。”李华敏听后,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说道:“行啊,妹儿,你能这么想就对了。你尽管拍,有什么问题咱们再一起商量。”
柳静雯回到客厅,拿起那两本所谓的“项目资料”,开始假装认真地拍照。实际上,她一边拍,一边在手机地图上搜索着周边的路线。她发现小区附近有一条小路,虽然看起来有些偏僻,但沿着这条路走一段距离,或许能找到主干道,到时候就有机会拦到车离开了。
拍完照后,柳静雯又和李华敏等人闲聊了几句,尽量让自己表现得自然。她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等待着合适的时机。午餐过后,李华敏和杨柯去午休了,李华春还在客厅看电视。柳静雯觉得机会来了,她走到李华春身边,轻声说道:“我有点闷,想去小区里走走,透透气。”李华春犹豫了一下,说道:“行吧,你别走远了,一会儿就回来。”
柳静雯换上外套,拿着手机,小心翼翼地走出了门。她沿着事先计划好的小路快步走着,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一路上,她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生怕被李华敏等人发现。小路两旁是一些还未完工的建筑,荒草丛生,显得格外寂静。
走着走着,柳静雯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她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回头一看,发现是杨柯正朝着她追来。“柳姨,你走这么快干嘛?我妈让我来叫你回去,说一会儿有个朋友要来,再给你详细讲讲那个项目。”杨柯气喘吁吁地说道。
柳静雯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她知道自己的计划可能要泡汤了。但她不甘心就这样放弃,于是强装镇定地说道:“我就想多走一会儿,透透气,你们先回去吧,我一会儿就回。”杨柯却不肯罢休,走上前拉住她的胳膊,说道:“柳姨,你别让我为难,还是跟我回去吧。”
柳静雯用力挣脱杨柯的手,转身就跑。杨柯在后面紧追不舍,大声喊道:“柳姨,你别跑!”柳静雯慌不择路,脚下一滑,摔倒在泥地里。杨柯很快追了上来,一把抓住她,说道:“柳姨,你这是何必呢?大家都是为了你好。”
柳静雯绝望地坐在地上,泪水夺眶而出。她知道,自己这次彻底失败了,想要逃离这个传销窝点,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困难得多。雨还在下,打在她的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而等待她的,又将是怎样的命运呢?她不敢想象,心中充满了恐惧与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