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茶的岁月

第一五一章 失惊无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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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投眸一瞧,不安道:“车后拖有死尸。”

“我见过许多尸体。”白褂男子上前忙碌道,“已不足为奇。先给死去的车夫解脱绳索,顺便拿他的靴子给你穿,毕竟你跑丢了拖鞋。”

小光头抬脚说道:“瞧我一直穿着雨靴。”白褂男子亦伸足呈示道:“我先前悄已换上死亡摊贩之鞋,实现鸟枪换炮。”我摇头犹豫道:“可我不太想穿死人的鞋履。”

“最终要走山路,”白褂男子硬递过来说,“没鞋怎行?怎行?怎行?怎行……”

小光头忙道:“赶快穿上,不然他一焦急又这样重复不断使人烦……”

我无奈照办,坐车穿靴,忍不住悄问:“他是谁来着?先前以为是大夫……”

“他自称院长,”小光头凑嘴到我耳旁低声告诉,“据说住进去之前是变魔术混饭的。”

白褂男子一边驾车,一边随手翻看其畔,忽似惴然道:“这趟巴尔干之旅真糟糕!咱们好像坐在一堆火药桶上……”

我拉着小光头慌欲跳离,白褂男子连揭数个盖子,急往桶内觑视毕,似松口气,转面说道:“空的。好像全给人拿光了……”

“然而整个巴尔干都是一触即燃的火药桶。”路边有个歪戴黑帽、披裹破旧大衣之人在树下顾望道,“自从奥斯曼帝国打过来,那班东方人留下了烂摊子。各族杂居,教派林立,这里早就变成了马蜂窝,你们有没听到蜂鸣嗡嗡的声音?”

我和小光头不觉驻足怔望,披裹破旧大衣之人从黑帽边沿下投目眯觑,打量道:“我看你们也像东方面孔,如何跑来这里乱趟浑水,就不怕被那些‘虫族’民兵掳掠糟蹋?”

“这正是我担心的,”白褂男子往车上翻出几件破旧衣服,披到我和小光头肩上,匆促遮掩道,“所以我们要赶路去黑山,尽快到我祖父隐居的森林老屋躲一阵……”

“凭你们这样能躲到几时先不说,”披裹破旧大衣之人自摘头上黑帽,露出慈祥长者的模样,走到车边嗟叹。“逃不逃得出去还是个疑问。波黑战争的烽烟不知何日才有望消停,我见过许多年轻男女枉然丧生。然而在如此惨酷的浩劫里,能早些死去,或还不失为好事……”

说到目光沉痛之处,随手拨开旁边的树枝,露出多具死尸,蚊蝇萦绕。

我忙拉小光头后退不迭,白褂男子自亦忐忑道:“咱们赶紧弃车离开,去找我那卖拐的哥们,让他设法带咱逃出波黑围城……”

小光头呶起嘴,不高兴道:“为啥又不坐车?先前掉河里,我的雨靴里有泥水,这会儿难走路……”白褂男子啧然道:“我的鞋子也进水,不过还是跑路要紧。莫非你没瞧见沿途的树丛里有许多尸体……”

披裹破旧大衣之人复又戴上黑帽,迳自坐到牛车上,驾驭过来眯眼投觑道:“还是搭车好,不然能走多远?”

“你为何抢先上车?”白褂男子拎包匆随,在畔恼问。“明明是我们最早看见的……”

“可是你刚才说不要,”披裹破旧大衣之人从黑帽边沿眯着眼缝,和颜悦色的招呼道。“况且我看你们这班小男女一个个显得细皮嫩肉,未必会赶车。而这一带多是塞族武装占据的地盘,每个方向皆有杀机伺伏。你们既不熟路,更没我的路子野。想活命就上来,我载你们走一程。”

小光头先爬上车,脱下雨靴伸朝路边倒水。我坐到其畔,竭力回想不起何以至此,暗惑有乐他们未知在何处,心揣疑团:“熟脸怎竟并无一个露面?”

“觉不觉得彼此透着说不出的面熟?”披裹破旧大衣之人从黑帽檐下目光慈祥地注视道,“感觉一见如故。似曾相识,却又记不起来此生或上辈子在哪儿见过对方……”

我微摇脑袋,转瞧小光头黑着眼圈的样子,有种说不清的感觉,难以言状。

白褂男子瞅天色不早,便没坚持另辟蹊径跑路。拎包登车,坐望道:“世界最初并没多少人,谁不是沾亲带故?可你看,历来互相杀戮从没消停过。前边恐有埋雷,赶车要留心……”

“生长于雷区,”披裹破旧大衣之人驾着车说,“拉车的牛应该识得怎样走路靠谱,大概不至于贸然行差踏错。你看前边那只猫会不会跑去草丛绊雷?”

我和小光头闻言转瞧,草间蹿过一只黑猫。白褂男子摇头说道:“那猫儿很精,竟没去踩。后边奔来一只狗,你看它会不会踩到?”我们一齐屏息张望,披裹破旧大衣之人纳闷道:“狗好像嗅到那儿有埋雷,转头绕开了。不过那只猫又被狗赶过来,恐怕仍要不免踩到草间之雷,咱们赶紧离这儿远点……”

又走一阵,后边并未传来爆响。我忍不住小声探问:“先前那个面色苍白家伙怎么回事来着?不知他有没被炸到……”

“别以为我识不破他是‘圣殿骑士团’的人,”白褂男子低哼道,“这帮家伙历来命硬,被罗马教廷和法兰西统治者追杀了几百年,至今竟未死尽。”

“圣殿骑士团一直存在。”披裹破旧大衣的慈祥长者模样之人驾车喟叹。“鲜为人知的是,我认为他们其实让效力于西班牙王室的势力罩着,从‘双王’年代便受暗中庇护。历史上着名的三大骑士团,这几伙武装僧侣骑士组成的军事修会从未消逝。从根本上,他们始终使各国的当权者头痛不已,无论是西方抑或东方,权贵害怕不受自己有效控制的其他力量。而这班充满了神秘魅力的骑士历来是不同时代年轻人内心向往的浪漫豪杰,已然化身为穷人和绝望者仰慕的英雄。我小时候总想前往投奔,但他们并不缺乏新鲜血液的注入……”

白褂男子惕问:“你想投奔谁?”

“马耳他骑士,”慈祥长者模样之人披裹破旧大衣在寒风萧瑟中遥目憬然道,“亦即‘医院骑士团’,作为联合国观察员实体,他们的地址是公开的,任何人都可以去敲门试试看。条顿骑士也差不多,谁不知他们在维也纳等五六个所在公开行医,照料老人和病患……”

“然而他们早已今非昔比,”白褂男子摇头说道,“不再像以前那样仗剑跨马、豪迈纵横,令人失望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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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物往往包藏至少两面甚或不止。”披裹破旧大衣的慈祥长者模样之人从黑帽檐下转视道,“有表象,有里子。我曾经也跟你一样,产生这种肤浅的想法。甚至对一切都失望,愤世嫉俗,还好没疯掉……”

“要疯哪有这样容易?”白褂男子移目掩言道,“其实许多患者根本属于家族迭代遗传……”

我忍不住小声询问:“先前听你提及,祖父为何发疯?”

“他以为发现了真相。”白褂男子抬手遮腮悄答,“坚称世界的真面目不是这样子。他早就预言过,后来整个我们熟悉的世界分崩离析,黑山加入‘地中海联盟’,他那堆疯话已有不少成真,一些预测还未实现……”

“那你说世界的真实形态应该是什么样子呢?”小光头揉眼懵问,“我一直感觉像在梦游。”

“我感觉现在就像梦游。”我亦困惑不解的说道,“从一个完全不同的所在突然置身于意想不到的地方……”

“有个计划。”披裹破旧大衣之人抬起一根指头,朝夜色降临的天穹竖着说道,“我以为上天另有安排。比如打乱一切,推倒重来。”

我差一点儿想说:“如果上过天,你就晓得恐怕没有什么计划和巧妙安排可言……”幸而强咽未语,因为白褂男子先已啧然道:“计划永远也赶不上变化。有个来自东方的摇扇患者曾对我说,世事无常。这个世界最大的确定就是不确定……”

“你在哪里遇到他?”闻听我从旁悄问,白褂男子以手掩嘴告诉,“青山。”

我忙探问:“到底是哪儿?”

“无所不在。”白褂男子唏嘘道,“那小子没事就忙着给人题字,四处留书法,还用西班牙公主赠送的粪便往墙上涂写‘青山常在’之类语句字样,浓郁的人文气息熏陶到我受不了,赶紧先溜出来……”

小光头黑着眼圈在旁笑谓:“我也跟在他后面溜掉。”

“你不该尾随我溜出来。”白褂男子郁闷道,“或会连累我又被逮回去。毕竟你一路磨磨蹭蹭,丢三拉四、拖泥带水的毛病改不掉……”

“能有医院照顾你们多好!”披裹破旧大衣之人驾车叹息,“一个个愣头呆脑,在外面恐怕无法谋生存活,尤其是流落到南斯拉夫这里,赶逢‘灭族战场’……”

“谁说无法生存?”白褂男子反驳道,“你看我们把她照料得很好。”

小光头黑着眼圈在旁痴笑称然:“我们溜出来看见她躺在那里,好像没睡醒的样子。”

我问:“究竟从哪处溜来这里?”

“青山。”白褂男子提包遮掩腮旁,低声告知。“院子后面有条隐秘通道,一般人看不见,或是没发现。曾跟拿破仑在一起厮混的那个捧盒家伙后来跑回去悄悄给第五区的病友拉格纳透露说,往里头拐个弯儿就出来了。但他却似没猜到一出来这边居然有个荒置的病院……”

披裹破旧大衣之人掏枪说道:“拿破仑时代,法国士兵对加农炮的保养最好,因此屡能在战斗中占得先机。你看我这枝增大口径的‘马牌橹子’保养得多棒,绰号‘墓碑镇魂’。其原型因手枪握把上雕刻一匹奔马图案而得名。此款老枪比彪悍的‘沙漠之鹰’这种具备强大威慑力的‘手炮’更使我情有独钟。柯尔特被称为‘左轮手枪之父’是当之无愧的牛人……”

白褂男子不安地问道:“说话间为何掏枪?”

“下坡道似有‘虫族’民兵持械的身影晃荡挡路,”披裹破旧大衣之人驾车缓行,低言告诫。“你们坐后边遮掩头脸,不要作声……”

我强忍手痛,按臂转望,小声询问:“所谓‘虫族’是指什么?”

“无论哪族,”披裹破旧大衣之人按枪凛觑,语含杀机。“不干人事的都跟害虫无异。在我看来,死有余辜。”

白褂男子怔问:“你究竟是什么路数来着?”

“父啊!”路口那群持枪家伙纷围上前,为首的叼烟老头毛发蓬乱地含泪欢呼。“你终于到了,我们等了很久……”

我们闻言懵愣。“什么父?”

驾车之人整理衣领,白褂男子瞅见其颔下束有素结之类标记,却似识得,不由纳闷道:“原来你是……”

“无论克罗地亚族人,”披裹破旧大衣的慈祥长者从黑帽檐下眯眼转觑道,“抑或武力强悍的塞族,有时候难免面对真正的麻烦。想不想知道他们村寨的烦恼是什么?”

“已然迫在眉睫,”多个乡村老妇哭着迎出来簇拥道,“全村人总算把救星盼来了!”

未料披裹破旧大衣之人在此竟受欢迎,白褂男子拎包在后边鄙夷道:“我从不相信这一套。”

我在旁已然纳闷了半天,终于不禁指出:“想起来了,你似是哨塔上露过面那个神经兮兮的‘教务卿’。不过眼下好像还很年轻的样子……”

“什么?”披裹破旧大衣的慈祥长者和白褂男子以及全村人一时愕然,“像谁?”

我匆捂住嘴,闭口不言。小光头吮手嘻笑,随即低声说道:“我觉得他长得像大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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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的表哥?”闻听我惑问,小光头黑着眼圈转面告诉,“就是姐夫,大表姐的老公……”

“然而你是孤儿,”白褂男子啧然道,“没有表姐或姐夫。别以为我不晓得,小脑瓜不要乱想太多……”

“有些来历不明的孤儿很可怕。”叼烟老头毛发蓬乱地朝村口悚望道,“尤其是我们先前遇到的那个……”

披裹破旧大衣的慈祥长者下车探问:“怎么回事?”

毛发蓬乱的叼烟老头目含憟意地述说:“克罗地亚出兵来援,数天前我们一起突击到异族武装占据的村落扫荡,意外发现那里的民兵不知如何先已横尸倒毙一地,个个嘴巴张裂,死状骇异,身上并无致命创伤。那个地方仅剩一个活人,或者不知什么东西,总之起初孤零零,被锁在地窖里,瘦弱不堪,显得很可怜,惊恐无助的样子。然而把她带回来之后,我们这儿也不断出事……”

披裹破旧大衣的慈祥长者闻言皱起眉头,白褂男子在后面不以为然道:“暴虐横行,充满杀戮之地,还能有什么事?”

“糟糕事!”毛发蓬乱的叼烟老头抬手遮腮,悸然挨近,颤声告诉。“你看整晚我们都不敢回村。剩下这些人差不多全待在外边,甚至跑去别处游荡,没一个有胆进屋……”

白褂男子拎包在畔,探头探脑地提问:“有枪怎不使用?”

“不要以为别人都比较傻。”叼烟老头毛发蓬乱地啧出一声,难抑懊恼道。“能有这般容易就好了,还用找牧师?”

“念经就管用?”白褂男子加以质疑。“你觉得他来这里能干什么?”

“他当然比你有用。”毛发蓬乱的叼烟老头神色不宁地转瞅道,“我们先前已派人去找法师,只要能及时赶来帮忙,无论哪教派都行。那些怂货现下还没返回,不过你们好像乘坐其中一个家伙驾的牛车,他要拉火药预备最后关头使用……人去哪里了?”

“车把式‘挂’了在半路。”白褂男子郁闷道,“车上哪有你们急需的火药?”

“既然有他在,”有个卷毛耷垂的村民爬上牛车察看道,“暂时不需要更多火药。还好车上剩余半桶在底下,被我机灵地翻出来……”

我对卷毛村民说:“可不可以轻点儿翻寻东西?别吵醒旁边那孩子,奔波颠簸一路,好不容易才闭眼睡着……”

白褂男子连忙拍打道:“节骨眼儿上,别让阿修罗睡着。”小光头蒙然坐起来,揉眼愣问:“这是哪里?”

“波黑克族的地头。”卷毛耷垂的村民抱着火药桶回答,“但睡无妨。只是眼下恐怕没谁敢领你进屋歇息,因为村子闹鬼,到处鸡犬不宁……”

小光头怔望道:“我好像梦见过这种事。”白褂男子微哂道:“一个接一个村子鸡飞狗跳?”

我在火把照烁下转瞧小光头,问道:“你额上这粒是什么?”

白褂男子伸眼凑觑道:“朱砂?”

我端详道:“怎却有点像胎痣?”

“痣是先天形成的,终身不变。”白褂男子伸手揉按道,“阿修罗的额头上有一颗朱砂痣,起初以为似是用朱砂点上的,‘青山’第九区那位摇扇患者认为此印记出自婆罗多,象征消灾辟邪,逢凶化吉。但她这个红点在暗夜中瞅似有异,竟像能从皮下隐隐发光,不知怎么弄的……”

我问:“先前在废旧医院那边,我听她提到路西法或者撒旦,究竟怎么回事来着?”

小光头抬手打开白褂男子好奇伸触之指,自掩面额说道:“我好像看见那家伙鬼鬼祟祟跟过来,却又不知被谁拉走了。”白褂男子笑谓:“‘青山’第一区那个路西法?他长期出入绰号‘炼狱’的重症禁闭场所,惨遭灌药太多,早就不知所谓,不一定还能跑得动。何至于竟会跟踪咱们从未来穿越到内战分裂时期的南斯拉夫……”

我低声探问:“从那家废弃病院还能不能找路返回原处?而不是跑出来四处找人送我们从另外的途径去‘青山’……”

“已然找不到回去的通道。”白褂男子嗟谓,“况且那边的时间不一定对路。你以为我们此前没尝试过吗?住在那里枉然徒耽多时,幸好我想起曾有相熟的‘发小’在南联盟应该另有路子……”

“未来的‘发小’?”我觉时间未必果真对得上,便即指出。“先想想眼下他出生了没?”

白褂男子陷入沉思状态,扭脖不语。

小光头蹦下车叫苦:“坐久了,唉呀腿麻……”我忙搀拉道:“急着要去哪儿?”

“嘘嘘。”小光头拾起布娃娃,眨眼悄问。“难道你不想陪我一起去?”

“天黑不要乱跑,”卷毛耷垂的村民抱桶叮嘱,“以免不巧撞上糟糕事,莫非你们没看出四周诡气森森?”

“里头好像怨气冲天的样子,”披裹破旧大衣的慈祥长者拉衫遮掩腰间之枪,从黑帽檐下蹙眉转觑道,“风中不时隐约传来哭号,究竟谁在熙攘?”

“还能有谁?”毛发蓬乱的叼烟老头攥枪紧握,在前边悸然道。“没事的都出来外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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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裹破旧大衣的慈祥长者提起其畔一盏灯照烁,眯起眼缝,从黑帽檐下环顾道:“外边似也没剩下多少能帮得上手的……”

毛发蓬乱的握枪老头叼烟探询:“你在这儿就有希望,大伙儿都像吃了定心丸,无论如何也要硬起头皮上。接下来该怎么做?”

慈祥长者整了整破旧大衣披裹下的素白领结,皱着眉问:“你们希望我怎么做?”

乡村老妇们围簇在旁纷催道:“你来得正好,村里有怪!还不赶快进去施展法术,为大伙儿驱除……”

众皆点头称是,慈祥长者披裹破旧大衣被推拥上前,却在村口表现迟疑道:“我不太会驱魔。这调调儿还未试过。即便在神棍行业,当牧师混饭的也不见得人人都懂驭用正规合典的驱魔仪式,毕竟并没多少人果真撞见过那种情形……”

白褂男子拎包笑谓:“无非进屋之后,幽暗的光晕掩映下,有个状似可怜的小女孩徐徐回头,流露诡异笑容,突然冲你吐口水,并用各种难听词汇问候你老母。然后你念念有词,上去抽她……”

握枪老头毛发蓬乱地叼烟说道:“不是这样的,你一进去就明白了。”

“那还能怎地?”白褂男子提包在旁嗤之以鼻。“鬼故事我看了不少,玩不出别的花样。”

“既然你这么了解,”披裹破旧大衣的慈祥长者拽他过来同行,提灯说道。“那就来当驱魔助手。起码也要帮我摁住那只鬼……”

路边两个全副武装之人移目回望,其中一位白面微须汉子端着枪械,点头说道:“你那同伴装扮像医生,确实用得上……”

慈祥长者反手从破旧大衣遮掩下按枪惕问:“这是谁来着?装束不像村民……”

“来自克罗地亚的正规军。”毛发蓬乱的叼烟老头抱枪回答,“此前奉令越境来帮波黑克族同胞的忙。”

慈祥长者从披裹的破旧大衣后边移手,打量道:“才两个?”

抱枪老头毛发蓬乱地叼烟告诉:“只剩两个。”白褂男子拎包唏嘘:“波黑战事确是惨烈……”毛发蓬乱的老头颤叼烟卷儿,从旁透露:“整个野战排并未在战场上折损,却栽在我们村这里……”

披裹破旧大衣的慈祥长者闻言一怔转觑,两个全副武装之人面色凝重地颔首迎视。叼烟老头哀叹:“可见……”

白褂男子果断返身招呼道:“打打杀杀这类勾当,我不在行,还是留给你们这班专业人士料理为好……”我陪小光头瞅隙儿刚到树后蹲下,草声簌响,木叶无风纷摇,兀自惊疑乱觑,忽听四面八方皆有动静,骇呼不断,此起彼伏。

我匆随小光头从树丛跑出来,蓦有多道光束纷射,耀投我们脸上。眼见枪口齐指,我不由怔问:“怎么回事?”

白褂男子牵着小光头之手,挤出人丛,在前边惑觑道:“你身旁那是什么东西?”我瞅见小光头在前面,难免感觉诧异,一转瞅间,草影倏晃,霎刻光束骤灭。

昏暗中接连有躯掼落草里,却看不清楚究竟突然发生何事。一时只觉颈后发凉,寒毛倒耸,腕臂搐痛倍剧,急抬不起,我忙跟着前边的人慌跑,奔向有亮光之处,咔一声机括扣扳之声微响,枪口伸过来抵头。

面前有只手抬灯耀眼,我刹停脚步,瞥见披裹破旧大衣的慈祥长者从黑帽檐下移目另觑,收枪插回腰侧,低哼道:“身入险境,不要乱跑。”

白褂男子拽着小光头,从旁招呼道:“都靠拢到有亮光之处,跟着这盏马灯走,别往昏暗中跑散了。毕竟谁也不知面对的是什么……”

毛发蓬乱的叼烟老头朝四周悚觑道:“刚才怎竟一下子少了这么多人,却连枪声也没响过……”

白面微须汉子持械惕顾,惊疑不定的说道:“片刻之前,我失去了一个同伴,他本来使枪很快,竟也赶不及猝有反应……”

“这根本不是驱魔,”披裹破旧大衣的慈祥长者从黑帽边沿凛目扫视,渐似省悟道,“我们被狩猎。”

白褂男子怔问:“被谁狩?”

“我也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白面微须汉子端枪叹道,“起初似从阿族的村落,辗转至塞族武装盘踞的地方,随后被带来波黑克族这里,无论信仰哪一派,居然落得同个结局。有人说是报应,也有人不相信报应。但既然到了这儿,恐怕我们也要收场不妙!”

“然而说到底,”披裹破旧大衣的慈祥长者按枪微哼道,“没人知晓底在哪里,下面究竟有什么?”

“你应该晓得,”白褂男子从旁瞥觑道,“既是牧师,怎可能不知地狱里有什么……”

“如果我告诉你,”慈祥长者从黑帽檐下诮视道,“咱们早就在地狱里呢?你以为是人间,其实非人……”

“牧师不会这样说,”白褂男子摇头低哂。“除非你不是真的。”

慈祥长者蓦然拔枪一指,白褂男子不由怔住。慈祥长者却将他往旁拨开,迅即轰击。黑暗中一影掠过,应声倒下。

毛发蓬乱的叼烟老头惊问:“那是什么来着?”后边几个村民打着火把奔觑,回头惶然告知:“村尾那个独居的阿婆,早已卧床多年,突竟如何跑这样快?刚才扑来咬人,简直倏忽如魅……”

披裹破旧大衣的慈祥长者微哼一声:“再快也快不过我这支枪。”白褂男子揉耳质疑:“哪门子的牧师玩枪如此利索?”

慈祥长者转瞅道:“你有没听闻过‘摩门’……”话声未落,村尾那个独居的阿婆突然跳起来跑掉。

众皆愕望,白褂男子低声问道:“你没打中是吧?”

“你敢怀疑我玩枪的准头?”慈祥长者瞪他一眼,自亦纳闷道,“但我分明已然命中……”

村尾那个独居的阿婆忽又出现,披头散发,状似不着寸缕,悄然蹑近背后,张大嘴巴,直至迸腮。

我提醒未及,慈祥长者顷即惊觉,刚要拔枪转射,白面微须汉子先砰一声开火,抢先帮他撂倒村尾那个阿婆。

白褂男子惊啧道:“你差点挂了。”慈祥长者闻言懊恼,转低枪口,瞄定拨射,接连驳击,朝倒地号嚎不休的阿婆连轰几下,打到没声音,才收枪走开。

不料他刚挪步,那个脸被轰烂的阿婆忽又窜身蹦起,扑倒其畔拿火把的汉子,往暗处一拽即离。

白褂男子惊问:“你喷了那么多枪,她怎竟还浑若没事?”慈祥长者忙从白面微须汉子身上摘取一枚挂雷,往阿婆窜走的方向追着投抛,嘭一声炸响震荡,我和小光头仓促掩耳,白面微须汉子移身过来遮挡,随即皱眉转瞧道:“我所剩的手雷不多,可别随便浪费掉。”

慈祥长者走去察看,拾起一物,拎在手上朝我们怔觑的眼前摇晃道:“不要质疑我的准头。那个移动迅速的目标应该整个炸飞了,你们瞧我捡到其胸前掉落的皱皮赘肉……”

白褂男子摇头置否:“别玩得这样狂暴……”慈祥长者瞄准所拈之肉轰了一枪,甩手转返,经过白褂男子面前,稍微停步,说道:“我就是喜好尽皆过火,尽皆癫狂。”然后负手而行,刚走开却又退返,补了一言:“你该知道,不疯魔,不成活。”

语毕即离,白褂男子觑其背影,郁闷道:“‘青山’欢迎你。”慈祥长者闻语倒退而回,面色如笼寒霜,瞪着眼凛然逼问:“你说什么?”

白褂男子刚啧一声,慈祥长者忽又拔枪,往他耳畔蓦然射击,轰鸣如雷震。白褂男子懵未反应过来,但见肩侧有影应声掼倒。砰响过后,几个村民打着火把惴觑,回头惶然告知:“打中了村口那个瞎眼的阿嬷,其已失明多年,如何窜行这样快?刚才扑来欲咬,出没倏如鬼魅……”

白面微须汉子提醒未及,村口那个瞎眼的阿嬷复又蹦起,没头没脑地扑倒一人,往暗处急拽。慈祥长者追喷几枪,将其爆头。白褂男子捂着耳朵说:“你似该换子弹了。”

慈祥长者匆掏几颗子弹攥在手上,低头忙碌之时,微哼道:“需要你提示?”倒毙的阿嬷猝跳而起,拽扯一人,迅即拖入树影里。

白褂男子惊问:“怎竟还如此凶猛?”慈祥长者急从白面微须汉子身上摘取一枚手雷,往阿嬷窜掠的方向追投,嘭一声爆响激荡,我和小光头仓促掩耳不及,震躯摇晃欲倒。白面微须汉子移身遮挡之际,自撷剩下的那枚手雷匆藏腰囊,皱眉说道:“可别给他浪费了最后一颗……”

“什么叫‘浪费’?”慈祥长者走去拾起一物,拎在手上朝我们眼前摇晃道,“你看我将其炸得没影,又捡到一坨东西。”

众皆聚过来瞧,毛发蓬乱的叼烟老头惑问:“什么东西?”慈祥长者拈着皱物来回翻看,自亦纳闷道:“瞅半天居然分辨不出究竟是啥?”随即瞄住褶皱之物,倏轰一枪,发出雷霆声响,凑近围观之人纷声叫苦:“搞什么?耳朵都要给你震聋了……”

慈祥长者甩开那坨中弹之物,提灯率先而行,从帽檐下凛目扫视道:“前边传来什么歌曲?”

“村里住有一个贩卖杂货的东南亚人,”叼烟老头毛发蓬乱地揉耳告知。“凄凉幽惋的音乐从他那儿飘近。咱们最好不要过去……”

慈祥长者抬腿正要踢门,白褂男子探瞅道:“门没关上。”慈祥长者伸灯照觑,屋内一片凌乱,有个苍发耸乱的摧颓老汉歪脖呆坐墙边,背对门口没动弹。

毛发蓬乱的叼烟老头连唤数声,未闻回应。慈祥长者抬灯说道:“墙上有看不懂的字样,不知用谁的血涂写?”

我从门畔投眸而入,只见满地血污,溅壁殷染,触目惊心,赫然涂有一行斜伸向阴暗角落的大字,识得是:“此情可待成追……”没等看毕,墙下那老汉转面抬首,浊瞳无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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