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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中校园里的老树又抽出了枝桠，风扇吱呀作响却吹不灭教室里的焦躁。
偶尔有高一高二的小孩路过高三楼，他们仰望着、害怕着，那是他们可望而不可即的高三，也是他们每个人避无可避的未来。
老师教给他们努力，家长教给他们独立。可真正的成长绝不是某场考试、某套试卷，而是他们日复一日早起与晚归，是他们不小心迟到后的懊恼，是那些藏在语文课上的幻想与野心。
在这样一段时光里，李黎越来越恍惚。
李黎把自己精心准备了三年的各科笔记本送给了靖斐，里面密密麻麻全都是高中重点、逻辑图表格和易错题。
李黎路过食堂的时候总会看见陈益一边打饭一边背书，也能看见陈益激烈地和别人讨论数学大题。凭心而论，李黎和陈益做过很多年同学，这是她第一次看见陈益如此拼命。
真好。
感情是明晃晃的，但和前途相比不值一提。
在那些原本最该拼搏的日子里，李黎和父亲爆发了一次次争吵。
她恨父亲的传统暴力与虚伪，她恨母亲的装聋作哑与背刺。她忘了自己蒙着被子哭到几点，也忘了多少次胃疼得起不了身，她在手机备忘录里反复记下“我怎么还活着？”
很多次，李黎都想放弃自己。她买过安眠药藏在枕头下面，也上过顶楼打算一跃而下，可是她怕疼，总是缺少最后那下的勇气。有的时候李黎真的很讨厌自己。
李黎做了很多叛逆的事情，把自己折腾得筋疲力尽，可最后谁都不知道她那些的歇斯底里。
学校走廊上挂满了鸡汤红绸，班里的倒计时无限趋近于零，连食堂都把那些难吃的、压箱底的冻肉收了起来，所有人都处于一种紧张的、奇怪的氛围。
只有李黎，她好像变得心如止水。每天循规蹈矩地吃饭、刷题、睡觉，像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高考那天晴空万里，李黎和一中的同学们一起坐上了去考场的校车。
没有开心，没有喜悦，没有那些难舍难分。隔着校车的玻璃，李黎对陈益说：“加油。”
陈益的眼底隐隐闪烁着期待和野心，那是一份独属于少年人的未来可期。
这四天对李黎来讲没有什么特别的，她又做完了六套试卷，但这次的试题没有标准答案。
“本场考试已结束，请考生立即放下笔。”
高考出成绩那天，李黎对自己落榜的成绩并不意外，好像本该如此。
客厅的父亲咆哮不止，企图把世界上最难听、最卑劣的词用到亲身女儿身上。在父亲的形容下，李黎是不如猪狗的存在，是最下贱的东西。因为李黎让他在战友面前丢了脸面，因为李黎让他在亲戚面前丢了脸面。在父亲的形容下，李黎的母亲是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她赚不来大钱，她没教好李黎，她没有本事。
李黎身边，妈妈泪流满面。她心疼李黎高中受过的苦，她想不通李黎高考为什么会发挥失常，她从来看不见李黎那些挣扎和无助。
屋内，李黎歇斯底里地哭着，好像要断气一般。可实际上李黎心如止水，内心还感觉有些好笑，隐隐有些快感。但是她此刻一定要哭，要哭得足够悲伤，有点讽刺却足够可笑。
李黎暗暗想，你们什么时候管过我学习呢？你们什么时候真的在意过我呢？
李黎觉得那些跌宕起伏的青春校园文都是瞎扯的，她已经过了那个幻想天降男主拯救自己于水火的年纪。
她所拥有的青春更像南方三月的阴雨天，大多数时间细雨绵绵，不打伞头发会湿，打伞又觉得有点矫情。偶尔也会有瓢泼大雨，就算打伞也逃不过浑身湿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