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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只剩下了海浪拍打礁石，一只两只的白色海鸟飞过时的清脆鸣叫。互相都没有开口，像是约定好了一样，只是随意地坐着，带着平和的心情，欣赏着自然的瑰丽。
散发着麦香的面包配上咸咸的海风，别有一番风味。郑冉冉胃口不错，三两下就吃完了，拍拍手把手上的面包屑都拍掉。回头看他这个好友，一眼过去，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哈，你这样吃东西也太奇怪了吧。”
一个戴着面具的人，拿着一个面包直接穿过了面具，下一秒拿出来的时候，面包就少了一块。
杨易没听懂，他不明白郑冉冉为什么就笑了。但笑声是会传染的，他见郑冉冉笑得开心，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也很轻松，脸上也笑，只是他自己没意识到，而且面具遮住了脸对方也看不出来。
要是有其他人在这，一定会好奇地看着坐在礁石上的两个人，两个奇怪的人。一个戴着面具吃着面包，另一个则是抱着肚子笑。但这里是私人地图，除非拥有者邀请否则其他人不可能进来，所以也怕没有可能被其他人看到。
吃完了面包，接下来又该干些什么呢。
杨易也拍掉手上的面包屑，然后看向已经止住笑声却不停揉着肚子的郑冉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并不影响他看向郑冉冉的视线。
就这样笑了一会，坐了一会，郑冉冉看着被海水浸湿的沙滩，平整又细腻像块撒着无数糖霜的蛋糕，比他想象中的海边还要漂亮。
“去那，走？”郑冉冉从礁石上下来，被海水侵蚀的礁石有些一些细小尖锐的凸起，他很小心，注意着下脚的地方。
“好。”
没什么意思的对话，没什么意思的事情。
郑冉冉走向那片沙滩，两只脚踩上去，松散的沙就微微沉下去，凉凉的海水打湿脚掌，那些细腻的沙包裹住脚趾间的缝隙，又软又绵。郑冉冉抬脚往其他平整的地方走，在他的身后留下一个又一个的脚印。
从小到大生活在平原，只在视频里、书里面看过海，这是第一次感受海，郑冉冉感觉还不错。
杨易和郑冉冉一同走，隔着点距离，不远也不近地一起在沙滩上走，很奇特的感觉，明明只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一件事。
见见好友，简单地聊聊天，海滩上散步，不知不觉就很久了，郑冉冉掐着时间的。
今天已经够了，和人打完招呼，郑冉冉就下线了。
杨易站在原地很久，他还沉浸在刚才的氛围中，盯着郑冉冉下线的地方，依旧沉默，半晌打开设置，在空空的访问名单里面把郑冉冉加上去，然后下线。
最近天气一直不好，也一直没有再见过那位老先生。已经在这里有半个月的时间了，郑冉冉在屋子里的活动范围也就只有他的房间以及客厅，其他地方没有屋子主人的允许还是不要随意走动的好。他也在天气稍微好一点的情况下出去过，但无论他走多久，都是一片草原。
这种除了自己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的情况，估计人早就抓狂了，但自从那位老先生给了他这个神奇的装置，网瘾青年说的应该就是他了。
坐在房间的地板上，郑冉冉看着屏幕上的视频注意力却慢慢分散了，他在想那片海。
只是想了想，再看向屏幕时发现视频都播放结束了。
要不，再进去看一看？
就当是训练口语咯，郑冉冉一边找着理由一边拿起一旁的装置，再次进入。
等进入了，郑冉冉立刻就给人发信息，问他在哪？结果等了很久都没有收到回复，仔细看了一眼，原来人家根本就没有上线。
一阵失落涌上心头，心里那种想要玩的兴趣也减淡了不少，只是照例买了两个面包，然后有事没事看一下自己的面板界面。
“奇怪，之前有这个功能吗？”看见一个地图板块，郑冉冉也有点纳闷，点开后就看见里面是一片海的缩略图，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好友、请、海、地图。”
郑冉冉磕磕绊绊也能猜出来，心里还有点开心，点开后立刻就传送到之前的那片海。
脚底下还是那片松软湿润的沙滩，耳边还是澎湃的海浪声。再次来到这片海，感觉还是很好。
慢慢漫步在沙滩上，感受着海水冲刷脚背，也同样坐在礁石上看海，。但是……郑冉冉从礁石上起来，怎么看都感觉有点太孤独了。要是，要是能有另外一个人在就好了。
不知道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郑冉冉看着波动的海面，转过身闭上眼睛，全身放松地倒下去。一瞬间，海水就包裹了全身，自己好像能感受到自身的重量，唯独没有现实中的窒息感。
郑冉冉慢慢睁开眼睛，就看见一个黑色的身影朝他游过来，能清楚地看见他游泳时的姿态，矫健迅速，在暗蓝的海水中，显得有些梦幻。
杨易搂住郑冉冉的身体就往上游，虽然这里并不是现实生活中，但游戏里长时间泡在海里人物角色也是会死亡的，而角色死亡再次重新复活的花费也很大。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郑冉冉却感觉像是过了很久很久，那个画面还停留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没事？”
郑冉冉胡乱地点头，赶紧松开抓住人家衣服的手，“谢谢。”
杨易把人物角色救上来，看对面人这个反应，点开了自己的游戏面板，指着上面代表人物生命值的一行。
郑冉冉看了杨易指着的东西，立刻明白了，也怕依照操作点开看，就剩下一小点。
所以，这是个游戏吗？还有血条这东西的吗？要是没被救他是不是就要gameover了吗？
求证性地问：“这个，这里，是，游戏？”
果然什么也不知道，杨易拿出一瓶补血剂递过去，“嗯，游戏。”
郑冉冉接过那瓶饮料喝了一口，血量一口气直接加满了。
有够神奇，这也太科幻了吧？！
此时游戏面板都开着，郑冉冉不断对比着两个人之间的不同，发现对面的好友可能是个游戏大佬，别的不说他也看不懂，就说那血量，简直多得惊人。
这海风吹的，身上的衣服都干了，两个人干站着不说点什么都感觉有点尴尬啊？尤其是他掉海里的这件事？
“你，玩游戏，厉害吗？”
被这样一问，杨易也回想起自己也已经很久没玩了，估计现在的游戏排名估计也不知道掉哪里去了。
“一般。”
一个新单词，郑冉冉有点没听懂，但这个也不是重点吧，他对游戏也不是很感兴趣。
“怎么掉进海里了？”
郑冉冉就是不想提起这个才随便问一句，结果怎么又回到这个话题了。
“这个，我，我……”难道要说就是想掉进海里，因为好奇吗？
“不回答也没关系。”杨易也不是想要问到底，看见对面人的窘迫感觉有点——好玩，大概。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下来，只剩下不断涌动的海浪。
“谢谢你的，这个地图。”郑冉冉踢两脚海水，看着身边一言不发的人，是自己太沉闷了，也不知道该聊些什么。
还沉浸在以前的一些回忆里的杨易听到这话，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收到了两次感谢。
“不用谢。”杨易还是第一次被感谢这么多次，看着对面系统自带的人物角色，不知道为什么很违和，总感觉——头发应该会软乎乎的，很好揉
“要不要一起玩？”
脑袋上一只手轻轻地揉了一下，像是安慰他。突然就被摸头的郑冉冉有点懵，抬起头看了一眼这个好友，好吧，只能看见一张黑漆漆的面具，点点头，“好。我，不会玩。”
心血来潮带着小朋友一起玩，点开游戏界面，杨易看着上面花花绿绿各种新地图也沉默了一下。现在地图更新都这么快了吗？他也就几年没玩吧。
直接搜索以前常玩的地图，发了个组队邀请，等人答应了之后就带小朋友进去。
“我带你玩。”
【欢迎来到机械之星，请玩家守护好要塞，抵御机械兽的攻击。】
郑冉冉看着周围全部都是金属色、科技含量很高的建筑，还没来得及回过神，就有一阵紧急的响铃声，四周还闪着红灯。
“走，来这边。”
杨易对这个地图熟的不能再熟了，这第一波来的还少，十三四只左右，还很弱。不慌不忙地坐在控制炮台的位置上，不紧不慢地介绍怎么使用。
郑冉冉被这个声音弄得有点慌，从360度透明的屏幕上他能看见金属组成的一人高的机械兽，在光线下反射出冰冷的色泽，用着缓慢的速度朝着他们走过来，每走一步都在沙土地上留下一个印子。
杨易看出了郑冉冉的紧张，出声提醒：“不用担心。”
郑冉冉有点不适应，这也太逼真了，但是既然要玩的话，就要玩到底嘛。克制住自己不去看那些机械兽，听好友的操作解释。
“这个，转一下，这个，帮助你的。”
全程就几个键来回切换，结合操作郑冉冉也觉着不难。下一秒，“轰”的一声一个机械兽就变成了渣渣。
炮台发射时的特效是真的炫酷，至少在郑冉冉看来还有点热血沸腾。
“你来。”
杨易让出控制台，郑冉冉也上去试一下，按照给出的操作重复了一遍，果然很顺利地解决了剩下的机械兽。
还是第一次干这种事，郑冉冉有点亢奋，手指还有点哆嗦，刚想和好友分享一下此时的激动，但立马下一波就出现了。
“你在这，我出去。”对这种，杨易还是选择了自己一向的玩法。
郑冉冉看人直接从旁边的弹药库拿出枪、剑，还有他不认识的装备，一一挂在自己的上——这是打算正面硬刚？
毕竟是游戏，郑冉冉感觉这样也没毛病，想说点什么，说注意安全有点奇怪，干脆直接说：“我们。”比了一个“可以”的手势。
做了一个同样的手势，杨易看着外面的场景有点恍惚。
“我们会赢的。”
只是片刻，纵身一跃，一辆虚浮车载着人就一路向前。
控制着炮台，一炮一个机械兽的郑冉冉注意到单枪匹马前往的动作，心里实在是佩服，牛批。
火球一样的恒星散发着毒辣的光线，地面上沙土飞起，轰隆声和射击声不断响起，地面上有着金属的碎片。
随着最后一具巨大的机械兽倒下，郑冉冉松开发麻的手臂，和在机械金属堆成的小山前站着的好友做了个手势。
想着之前听见的话，虽然隔着屏幕，肯定听不见，但郑冉冉还是很激动地说了一下，“我们会赢的。”
【恭喜“18569973694”“00000160”玩家通关，共耗时1小时03分26秒。】
【恭喜“18569973694”“00000160”玩家刷新机械之星通关记录。】
程祥站在门外等候，看着手里的名单，谈了口气。虽然匹配度只有63％，但也是最高的一位了。再高的可能有，但是已经没有时间可以去等了。
“你好，我是苔丝乐，是过来帮助治疗的。”
“你好，请跟我来。”
走进房间，一进门就做了一次全身消毒，苔丝乐看着众多的医疗设备，不仅咋舌，这也太豪华了吧，他也是去高等医学院进修时才见过这些造价不菲的仪器。
这个病人究竟是什么人啊？
带着这样的疑惑慢慢看向病房的中心，只看见一个戴着面具的人躺在床上，全身的各项指标都由床头的一个屏幕显示出来。
苔丝乐只看一眼数据，就已经把这个人的状况知道的七七八八了——太糟糕，简直可以说得上到极限了。
程祥拿出一叠文件递给面前的人，见他露出苦恼的表情，心里叹了口气，“这里是病人的病历以及匹配表，因为一些原因所以还请见谅。”
“十分感谢您能过来，作为病人的家属，我十分感谢。”
苔丝乐看着面前这位老者深深地向他鞠躬，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作为一名合格的医生，我会全力以赴帮助病人的。”
“那我就不打扰医生你的治疗了，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随时找我。”
随着病房门的关闭，苔丝乐吐出一口气，他最不擅长的就是面对家属了。
调整好心态看病历，没看一眼病历苔丝乐都忍不住看一眼躺在床上的人，“精神污染？四次精神暴动？未知毒素导致右小腿不可修复？不可修复面积达46％？”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看完整个病历的，苔丝乐再看病床上的人，简直就是个奇迹。要知道以上这些的任何一项发生在一个人身上都不敢想象，更别说四项了。
“匹配度63％，中高水平。”苔丝乐放下手中的文件，身为一名专业的医生，对待每一位病人都应该全力以赴，“让我先来检查一下吧。”
此时病房内异常安静，忽然一只赤红的蝴蝶出现在苔丝乐的指尖，它有着绚丽花纹的翅膀煽动着，每次挥动丝绸般的翅膀时，都会折射出炫目的光彩。
“去吧。”
程祥站在病房外面等着，他期待着医生的好消息。奇迹能出现第一次就能出现第二次，他的少爷一定能够好起来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里也没有任何动静。直到房间门刷地一下打开，里面的人走了出来。
“对不起，我尽力了。”苔丝乐白着一张脸说，眼神惊恐。走出门口两步直接晕了过去，在他的肩膀上，一只翅膀被撕裂的蝴蝶正逐渐消失。
看着被直接送走抢救的医生，程祥走进病房里，看着依旧在处于强制昏迷状态中的杨易，久久地沉默。
“一定能活下去的。”
——
慢慢学习，慢慢进步。
已经一个月了，郑冉冉听着小机器人的时间播报，发现自己也在这个世界里生活这么长一段时间了。除了时不时心绞痛的怪毛病，他好好地活了下来。
基本能看懂文字了，郑冉冉就开始探索小机器人的功能，意外发现简直和电脑差不多，靠着看一些历史才慢慢地了解这个世界，一个很神奇的世界。
虽然各种好奇的想法在脑子里转来转去，但合上历史书，看着外面的草地，猜自己是不是在一个无人的星球。
“这也太神奇了吧。”郑冉冉看着这上面各种各样星球的介绍，有点在看电影的不真实。
跑在郁郁葱葱的草地上，看着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的景色，他其实能有这样的感觉也不算坏，至少变化少一定程度上意味着稳定。他呢，以前的时候不怎么喜欢凑热闹，总感觉人际关系越少越好，但现在，真的只剩下一个人才发现也不是想象中那么美好，至少，有个性格很好，很合得来，能够一起聊天的朋友也不错。
一口气跑出很远，等力气耗的差不多，心里多余的想法也都随着汗水流走，一步一步地走回房子，前一步后一步间隔的时间有时长有时短，或者干脆就留在原地，等着疯狂跳动的心脏恢复正常。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体验，郑冉冉还从未想过自己能够跑得这么酣畅淋漓，这么用尽全力。等浑身的热度消散下去，脑海中纷杂的思绪也消失殆尽，留下的是一种足够清醒的力量。
每天、每件事、一个人都无比清晰，不用刻意、自然而然。
这一段路走了很久，也很舒心，直到走回房子里看见本来蓝蓝的天空被染成一种甜蜜的橙红，注意到飘来的云朵形状、颜色上的随性自由，郑冉冉才反应过来，自己走了多久。
简单冲洗一下，郑冉冉就拿起游戏眼镜戴上，他想“迫不及待”这段时间自己已经深有体会了。只是看着好友列表里依旧灰掉的人，或许再加上“灰心丧气”才更准确。
郑冉冉还是站在街道上，热热闹闹的街道，各种各样的人物角色在他旁边经过，也许只要他随便走进一个店铺，此刻的心情就会变化不少。但现在，真的一点也没有。
点开面板，再次来到那个海边，看着不停奔涌的海水，听着海浪的声音，才能一点点消除沮丧。
“今天也不在。”
郑冉冉习惯性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坐在沙滩上，发呆。
“好看吗？”
余光一个人坐在了身旁，郑冉冉也不知道自己也可以情绪波动这么大，前一刻还在平复心情，下一刻就在抑制情绪。
“好看。”郑冉冉一扫心底沉闷，看身边已经很久没看见的人，“你觉得呢，好看吗？”
沉默，久久的沉默。海浪声时而短促时而悠长，也许这才是他们真正的对话。
“不知道呢。”杨易看着这片海，不确定地补上一句，“应该是好看的。”
“不好看怎么还会一直看呢。”郑冉冉抓了一把潮湿的沙子，假装自然地说：“挺久才见你一次。”
也是很久的沉默，久到郑冉冉觉得自己不应该说这句话。
“生病了。”
第一次这么轻松地吐出这句话，杨易有点释然，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海风依旧柔柔地吹拂着，海水特有的咸咸味道不断散开。
“能治好吗？”
“应该是治不好的吧。”
“疼吗？”
杨易听到这个，转头看了一眼这个游戏好友，见他也看着自己，揉了揉对方的脑袋。
“疼死了，连呼吸都是疼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又加了一句，“骗你的，我没生病。”
郑冉冉没说话了，他们没再去其他地方，就这样静静地坐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