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探亲（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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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闵明南下回老家探亲的时候，招待所刚举办完有一年的元旦卡拉oK大赛。很遗憾，今年的大赛上，没能再冒出另一个人，像去年孙锦林那样让人眼前一亮。今年的卡拉oK大赛，孙锦林依旧保持着他的冠军纪录。

几天之后，彭秋在一次去商业大厦逛街时，正好碰到了她那晚看到的与陈闵明推推搡搡的女人正穿着工作制服叉着腰在那里训售货员，她才知道之前似乎是误会陈闵明了。然而这种误会没法道歉，彭秋只是决定下次再在市政府招待所碰到这个隔壁房间的住客时，不再那么冷脸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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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要过年的时候，我们全家都在等待一个人的归来。我姥爷方清然更是在每天从外经委下班回到家后，对着家里挂在墙上的日历，用马克笔划去刚刚过去的一天。姥爷他在倒计时着一个重要的日子，那是我那去日本留学的舅舅，寒假回国的日子。

不知不觉已经三年了！这三年间，或因为机票太贵，或因为其他种种原因，我的舅舅方晓峰一直还没回过国。虽然舅舅在家时姥爷对他很严厉，但其实姥爷心中对他那难以溢于言表的爱，全都体现在家里早早为舅舅准备好的各种他爱吃的东西，以及姥爷和姥姥对他回家日子的翘首以盼。

我舅舅方晓峰在从日本回国前，自然也为所有的家人，都准备好了各种礼物。

一台精心包裹的卡西欧的电子琴是给我们家的，那是我爸妈点名要的，准备给我学琴用；松下的彩色大电视是舅舅专门背回来给姥姥姥爷的，他想让自己的爸妈看到颜色最鲜明画质最清晰的电视；而各种各样的小食品占了他唯一拎回来的行李箱里一半的面积，那些好吃的小食品都是给我的。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花花绿绿的精致小食品，它们就连包装袋上印的图案，都比小卖部里面的小食品要精致得多。从小，我们借宿在奶奶家那个房间的小家里，就堆满了姥爷从意大利带回来的欧式压饺子机和他从法国带回来的香水和埃菲尔铁塔大模型；可相比之下，舅舅带回来的日本零食才是我的最爱呀！

后来舅舅告诉我，他早在姥爷和妈妈寄过去的国际信件里看到过我的照片，那时就想着，回国时说什么也要给小外甥女带回来日本最流行的小食品。舅舅第一次带回国的东西实在太多，以至于他在大连周水子机场出关时还被海关给短暂扣下了，他左解释右解释才最终被放行。那个听了原委的海关工作人员在放行我舅舅的时候不住地说：“以后啊，你应该多回国几趟，常回家看看爸妈！”

全家人自然欢天喜地地迎接我舅舅方晓峰的归来，姥姥姥爷根本不在乎舅舅带回来什么礼物，他们只希望儿子能常回家看看；而我则对着舅舅带回来的各种精致零食手舞足蹈，那些日本零食可比奶奶家楼头老李家小卖店里的小食品看起来好吃太多了！我从那个冬天开始，期望这个圣诞老人般的舅舅常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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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福建福清城郊的一个小村庄里，一个全身背着大包小裹行李的男人正慢慢走向一间有些陈旧的院落。

陈闵明这次回家，行李里面全是他给家人们带的礼物。赚了钱，自然要衣锦还乡！可是，他还没进家里平房的院门，就听见里面打得锅碗瓢盆乒乓作响。

主攻的那一方，是陈闵明的爸爸，瘦骨嶙峋的他穿着早已褪色的湛蓝衣服，拎着扫帚就要开打。被攻击的那一方，是陈闵明尚未完全长开的弟弟陈闵亮，此刻，他正赖赖唧唧地站在墙角意欲还手。

激动地挡在他们父子俩中间的，是陈闵明那卧病多年的妈妈，她还不到五十岁，却苍老得白发丛生、眼角皆是皱纹。此刻，虚弱的她好不容易才站稳，正带着哭腔用枯槁的双手拦着自己的丈夫。

这场老爸揍儿子的热闹，随着陈闵明一声嘹亮的“爸，妈，我回来了！”而中止。陈闵明的父母及弟弟三个人看到陈闵明都先是一愣，紧接着，他们的惊诧瞬间化为喜悦，家庭战争按下暂停键。一年没见了！母亲心疼地抚摸大儿子；父亲笑眯眯地弓着背抽起烟斗，同时不忘吩咐自己老婆赶紧弄点好吃的；弟弟呢，他蹲在屋里的地上，迫不及待地拆开那几个从陈闵明肩上卸下的包裹，寻宝一样地翻弄里面的东西。

等到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上了饭，陈闵明才明白自己的父亲为何要打弟弟。原来陈闵亮不好好上学，跟着几个小混混寻衅滋事，被警察给抓了。是老父亲去派出所再三保证，这顽皮的儿子才被放了出来。

饶是长期离家的陈闵明，听明白了原委后都不由得生气。他不得不替父母教育弟弟几句了，陈闵明操着家乡的闽南方言对弟弟说道：“你知道你读书要花多少钱么？全家供着你读书多不容易？！这么难得的机会你却不珍惜？你知不知道我多希望自己当年能有机会多读几年书！”在燕东，陈闵明眼见东北人有多么地重视教育，不禁发自肺腑地心生羡慕。再一看自己不懂事的弟弟，陈闵明真的很理解父亲的生气！

这次回来，父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发老迈，恐怕再过几年就种不动地了；而母亲又常年卧病在床......陈闵明不甘心像父亲一样种地，也不甘心只是进城给别人打工，而自己又没读过几年书，没文凭，唯一的出路，只有自己做买卖。

必须要赶在父亲干不动活之前赚到足够的钱，够供弟弟读到大学，够全家人的吃喝。想到这里，陈闵明心中的紧迫感不觉又加深了几重。

陈闵明从来都不可以像城里其他养尊处优的孩子那样安逸地享受生活，那些人有钱读书，毕业以后包分配。就好像他在市政府招待所认识的那些员工朋友，人家可以吃完食堂的丰盛的工作餐后讨论，市里又开了哪家新饭店找周末尝尝去；而他陈闵明，只能一边在后楼的小房间里啃着馒头，一边算着当天的账。人家每个月有工资可拿，无论多少都是稳定收入；他呢，手停口停，不进则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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