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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言少叙，各位看官老爷，咱便开始吧！”
豁牙老头边卖力吆喝，边将怀中抱着的那只小狗崽放在地上后道：
“咱乞儿会的狗娃，各位想必也都听说过。”
“咱这狗娃啊，不光识字认数，还能听得懂人话！各位看官老爷只需要朝咱这碗里扔点铜板，就能命令狗娃做任何事情！”
他说着，抬起脚来用力踹了一脚地上的黑狗崽：
“来，给各位看官鞠个躬！”
狗崽本就有伤，被踹了一脚，立刻就疼的呜呜咽咽。
但还是支撑起双腿来，对着围得乌泱泱的看客们弯腰鞠躬。
“好！好！”
“竟当真能听得懂人话！倒是稀奇！”
“……”
立刻就有人朝搪瓷碗内“咣当咣当”扔铜币，没多久，那碗口很深的搪瓷碗里就有了半碗铜币。
而那只狗崽，则在豁牙老头的皮鞭下，开始颤颤巍巍地去遵循扔铜板的看客做出一个一个动作。
倒立，跪地磕头，甚至还趴到某个大肚便便的看客脚边，伸出舌头舔舐那看客的脚尖。
人群越来越兴奋。
大家的确见过听话通人意的狗崽，但像这样，能彻底听懂人言的狗崽还是第一次见。
只有崔浩站在旁边，瞧着那狗崽颤颤巍巍表演的模样，只觉得心头一阵沉重压抑。
这狗皮下面，是个不到十岁的孩童啊……
且被剥了人皮披上狗皮后，这孩子现在不知在忍受着多么难忍的痛苦……却还要像只狗一样卖艺赚钱……
气氛是越来越好，周围看客们的兴致也是越来越高，
豁牙老头面前那搪瓷碗里的铜板也在一节一节升，但奇怪的是：
无论周围看客朝碗里扔进多少铜板，那搪瓷碗却始终保持着一种将满不满的模样……
“嘿嘿，娃子，你瞧。”
正疑惑间，豁牙老头笑眯眯凑到崔浩身边，向他展示了下自己那破布麻衫的口袋。
崔浩这才看清楚：
老头那做的很大的口袋里已经装了满满一口袋的铜板……这豁牙老头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能将碗里的铜板转移到自己口袋里。
“求各位爷再赏点吧！”
“咱辛辛苦苦搞得狗娃，辛辛苦苦在这儿讨各位爷笑，末了总不能连一碗铜板都赚不到吧？”
豁牙老头提着已经被口袋里沉甸甸的铜板压的有些下沉的裤子，转过头卖惨道。
看客们不知这其中门道，只是瞅着碗里的铜板竟真的还没满，于是又扔的更起劲了些。
“叮铃桄榔”的铜板敲打碗檐声，让豁牙老头嘴角的笑意更浓不少。
这杂耍一直从清晨持续到了中午，热度却越来越高。
豁牙老头那口袋里甚至都快要装不下铜板，走起路来都有些一瘸一拐。
至于那只由小娃娃做成的黑狗崽，
被看客们命令，又在豁牙的鞭子下不得不强忍着苦痛继续表演。
崔浩能透过外面那层黑狗皮感受到里面被剥了人皮的娃娃在凄厉地哭喊，在忍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终于，那只狗娃再也支撑不下去了，
还在冲某个看客拱手鞠躬时，突然猛地一颤，身子像是被砍倒的枯树似扑剌剌直栽在地上，
嘴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凄惨哀鸣声。
这只狗崽，快要不行了。
里面的娃子，也快要死了。
不过其实对于这狗娃而言，或许死了也算是一种解脱……
看客们瞧着那狗娃倒下，立刻就骚动起来，不少人还没看尽兴。
豁牙老头也是不愿放弃继续揽财的机会，走过去，抽出腰间的鞭子恶狠狠抽在那狗崽身上，想让狗娃继续表演。
可惜，任凭豁牙老头怎么气急败坏地抽打，
狗娃却只是直挺挺躺在地上，满嘴鲜血，肚皮上下起伏，急促呼吸着，瞧上去已是时日无多。
周围看客一瞧那狗娃快要死了，于是也便都失了兴致，三三两两慢慢散了开来、
不多时，原地就只剩下豁牙老头和崔浩二人。
“淦！”
豁牙老头有些愤恨地将搪瓷碗里剩余铜板收起来，抬脚狠狠踹了下那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狗娃：
“本以为还能再多赚些板板嘞！”
“谁想这娃子却这么不经折腾，这么快就要死了。”
“亏了！亏了！”
瞧着他垂头丧气的模样，崔浩只觉得心中沉重非常。
这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罢了罢了！”
半晌后，豁牙老头摇摇头，仔细清点了下铜板数量，喃喃自语：
“也差不多能赚个金板板，倒也不少了。”
说着，他将地上奄奄一息的狗娃捡起来，朝崔浩挥挥手：
“走吧娃子，回去叫上老白，咱爷们三个今日可以好好快活快活！”
“都江城梨花巷里姑娘那滋味，老头子我可是馋了好久了！”
瞧着他面上淫邪的表情，崔浩只觉得恶心，
但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
他现在还受着消阳汤的威胁，必须要得到豁牙老头二人的信任才行。
于是也只能点头站起来。
二人刚打算离开，却听身后传来一道很是清脆的女声。
声音婉转若空谷黄鹂之鸣，却又好似冰川里的万年冰霜般带着些拒人千里之外的气调：
“前面那俩乞儿会的——”
“等等——”
“你们那狗崽，卖不？”
崔浩转头。
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个刻着繁复花纹的轿子。
轿前站着四个穿着白衣的抬轿人。
这些个抬轿人面上都戴着空白的，没有任何纹路的面具，
双脚离地，像是幽灵似轻飘飘悬在半空，肩上扛着那轿把手。
光是看了一眼这四个抬轿人，
崔浩就感觉后背起了一阵凉意，像是活人误入幽冥地府似森森然。
这些抬轿人不对劲儿！
甚至，他们根本就不是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