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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銮铃的余音还在指缝间颤动，毛璃的布鞋已踏碎老宅门槛上的月光。
她抬头望向门楣，螭吻吞脊兽琉璃眼珠上凝结着霜，仿佛昨夜祠堂的熏香仍缠绕在獠牙之间。
推门时，铜环发出如朽木断裂般的声响，门轴转动的刹那，二十年前家宴的残影从门缝中溢出——孩童举着糖葫芦在廊下追逐，身着旗袍的妇人端着青花盖碗，而此刻，满地落叶正沙沙地爬过那些虚影的裙角。
李老人蜷缩在由祖祠改造的病房里，床头的监测仪旁插着三炷电子香。
他的呼吸声与供桌上青铜簋的嗡鸣声交织在一起，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褪色的族谱封面。
“您见过祠堂天井的月光吗？”老人突然开口，枯瘦的指尖指向自己浑浊的瞳孔，“三十年前的中秋夜，他们兄弟俩在这里摔碎了祭祖用的玉琮。”
毛璃的睫毛轻轻颤动，余光瞥见供桌下的青砖缝隙里，几缕血丝正沿着螭吻纹游走。
当她俯身触碰冰凉的砖面时，那些血丝突然凝固成墨色，在砖缝中拼出半截被撕毁的遗嘱残片。
李老人剧烈地咳嗽起来，痰盂里浮动的血沫竟折射出两个儿子幼时共骑竹马的画面。
“城南玉器行的张老板要撤资。”毛璃突然开口，指尖还沾着青砖的霉斑。
她望着窗外被月光照得惨白的西厢房，那里传来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您的长子此刻正在砸毁明朝官窑的茶盏，却不知那些碎片里嵌着您当年藏的地契密码。”
老人的瞳孔骤然收缩，监测仪的心电波纹突然扭曲成族谱里的分支脉络。
毛璃腕间的青铜铃铛突然倒悬，铃舌在虚空中写出一个“巽”字——这是老宅风水局中生门的位置。
她起身时，供桌上的电子香突然爆出青蓝色的火花，将墙上“兄友弟恭”的匾额烧出焦黑的裂纹。
***
张长子办公室的落地窗映照着中央商务区的霓虹灯光，却遮不住他西装袖口沾染的祠堂香灰。
当毛璃推开玻璃门的瞬间，整面墙的股票走势图突然扭曲成祠堂梁柱的裂纹形状。
“又是来分家产的？”男人将雪茄按灭在青铜镇纸雕刻的螭吻头顶，烟灰落入茶杯时竟发出玉器碎裂的声响。
他的金丝眼镜闪过红光，办公桌上那尊貔貅摆件的眼睛突然渗出墨汁，在合同上洇出“背祖忘宗”四个狂草大字。
毛璃的布鞋踩过波斯地毯，每一步都精准地避开地砖上的螭吻纹路。
她将一枚结着冰晶的翡翠扳指放在桌面上，戒面在暖光灯下散发出祠堂瓦当的青苔气息：“令尊的肝硬化细胞正在模仿这枚扳指的裂纹生长。”
男人的冷笑凝固在嘴角，窗外忽然刮进裹挟着纸钱灰的风。
毛璃背后的电子钟数字突然倒流，当分钟归零的刹那，办公室所有屏幕同时播放起三十年前的家族影像——少年时期的张长子正把弟弟推倒在祠堂台阶上，而此刻他西装内袋的怀表突然发出幼弟的哭声。
“城南玉器行的资金链缺口，可以用西厢房第三块地砖下的田黄石填补。”毛璃的指尖轻点合同上的某个条款，墨迹突然游动起来，在纸面上拼出老宅地下暗室的平面图。
当张长子惊愕地抓起图纸时，那些线条突然化作金丝镶嵌进他的定制袖扣。
次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老宅的八卦窗棂，张长子派秘书送来的紫檀木盒里，静静地躺着半块刻着“兄”字的和田玉璜。
盒底垫着的，正是当年被他亲手撕毁的兄弟分家协议副本。
暮色浸透老宅的飞檐时，毛璃的铃兰小摊正停在护城河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