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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酒，关上门，沐辰回到床边，继续拔自己身上的狼毛塞到刚刚做好的人偶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屋里点着油灯，十分明亮。
狼在黑夜里的视力极为优越，他其实根本不需要点什么灯。
明亮暖黄的火光在森林里对弱小妖兽意味着自发定位的找死，对强大妖兽意味着是双目视物需要格外辅助的废物标志。
沐辰只是习惯了，无数个漆黑的夜晚，都有人点着灯。
他坐在床边，一条腿曲着，一条腿顺着床边垂落，大而蓬松的狼尾一下一下甩在地上，越来越重。
沐辰定定的望着桌上的灯，神色沉沉，摇曳的橙红火舌深深映在了一双兽瞳中。整个人有一半埋没在阴影里，一动不动的样子有种说不出的阴郁。
又认错了......
这些年过去，他的短发长了些，垂落到了肩胛骨，前面也挡住了眉眼，大概是成熟了，他发丝不同于以往少年时的柔软服帖，反而发尾发硬，蓬松起来，有了不同程度的微卷，遮住了小半狼耳，颇有异域混血风味。
沐辰隐约还记得，生自己的那只母狼，是族群里少见的混血卷毛狼，但他早记不清对方叫什么名字了。
他被丢弃时，也才不到一岁，连化形都做不到。
但也清楚记得，自己一个灰色狼种没有被重视血脉的狼王父亲咬死，是因为跟跟其他狼崽近乎一模一样、只需要抹上黑泥就能以假乱真的长相。
最后作为替死鬼被抛弃时，为了不让沐辰有任何选择的余地，母亲还咬断了他的后腿。
他可以随时代替任何跟他长得像的狼，任何跟他长得像的狼也可以随时代替他。
这是他在妖界的命。
沐辰闭上眼睛，微微仰头靠在墙上，回忆起被柳如兰捡回玄天宗的时候。
那年妖皇修行出岔子，导致各处动乱，妖界跟人间的通道出现旋涡纰漏，这也让即将被虎妖一口吞下的沐辰因祸得福，逃到了人间，被出来的柳如兰捡了回去。
他记得，遇到柳如兰的那天对方一直在哭，不知道在哭什么，哭的撕心裂肺，后面他昏过去，一睁开眼就在玉兰峰茂密安全的兽林里。
幼时的记忆只剩下了片段，大多都是他在窝里趴着睡觉。
玉兰峰兽林妖兽无数，只有他在峰顶的有一间独属于自己的屋舍。
干干净净的，没有其他狼恶意排泄过的脏臭痕迹，暖暖和和的，每天不用动，嘴边就会出现一盘熟了的、热腾腾的肉。
第一次，他不用捡别的狼吃剩下的骨渣、不用被其他狼戏耍嘲笑就能吃的很饱。
再后来，就是桑禹第一次上玉兰峰。
准确来说，那不是桑禹，是另一个人品败坏、色胆包天、到处欺负女修的混账老流氓。
老流氓又看上了一个新来的女弟子，想讨只可爱的幼崽去逗小姑娘欢心。
柳如兰珍惜自家峰上每一只小动物，自然不肯，还脾气火爆的将人赶了出去。
本以为老流氓挨了骂受了打就能歇了心思，结果趁着柳如兰闭关，这混蛋摸黑上山，把在窝里睡觉的沐辰装麻袋里偷走了。
那夜沐辰在麻袋里狼嚎了一路，然而一点用都没有。
老流氓把他藏在了寝房里，还施了法。
他怎么抓挠都出不了那个活动都活动不开的笼子，嗓子喊哑了。
老流氓拧笑的很恶心，清秀的五官透着一股无法形容的龌龊。
对方饿了他两天，然后才拿着一块生肉威逼利诱，让他学那些小狗摇尾乞怜的讨好手段去讨好那个女修。
握手，坐下，转圈，
这些动作对沐辰来说简直比吃饭喝水还要简单。
于是他照做了，吃了肉，补充了体力，然后在老流氓朝他伸手的那一刻使出全身力气狠狠咬了一口。
那天老流氓一脚把沐辰踹得吐了血，痛骂他是该死的畜生，把他关在角落里自生自灭。
第二天柳如兰杀上了流光峰，当着一众弟子面，把老流氓揍了个半死不活。
沐辰窝在这个人间母亲的怀里，呜呜的哼叫了两声。
再之后，一直到他学会化形，在柳如兰的隐瞒下正式拜她为师，也再没被老流氓骚扰过。
因为老流氓似乎被柳如兰打出了毛病，一会儿本性难改好几天骚扰峰上弟子，又一会儿好几天窝在屋里闭门不出，安安静静不知道再憋什么坏点子，像是间歇性精神失常了一样。
几乎其他峰所有收了徒的长老私下都跟自己徒弟打了招呼，要离流光峰的神经病远点。
柳如兰在下山协助除魔前也千叮咛万嘱咐，让化形还不稳定的沐辰一定要老老实实在峰上待着。
沐辰谨记于心，然而静心峰那个号称瘟神的大师兄突然来玉兰峰想掏鸟蛋烤着吃，却不小心把兽林劈的烧了起来，折云峰的三师兄来救火，结果两人又打了起来，把兽林里可怜的妖兽折腾的惊声尖叫。
他修为一般，御剑不稳，辈分最低，也不太会说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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尝试动手劝阻却被两人甩飞后，沐辰拍拍自己衣袍上被误伤的灰，就默默下山想去喊掌门主持公道。
不料上峰上到一半，他就因为灵力消耗过大，变回了原形。
想往回走，却又被人从后方一把抄起搂在了怀里。
“哎，我怎么不知道这静心峰上居然还有小狗崽？”
沐辰还没看见脸，光听见这熟悉的声音，上去就是啪叽一口。
伴随那老流氓的一声尖叫，他清晰感知一股铁锈味在嘴里蔓延开来，只是他闭上眼睛后，却没有意料中的痛打袭来。
这个老流氓尝试挣扎无果后，保持着被他咬着的姿势，一路斯嗷斯嗷的回到了流光峰的寝殿。
沐辰一进去就看到了角落里曾经关着他的笼子，但意外的是，老流氓把他轻轻放到了床上，没有半点之前嫌弃他脏的样子。
他警惕的蜷缩在床的角落，以为这厮色心大发，泡不到漂亮女弟子，变了口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