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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蝉鸣被消毒水味浸透时，程述白转到了高二（7）班。
林穗永远记得那天他脖颈后的绷带——雪白纱布在颈侧打了个精巧的结，像栖息的蝴蝶停驻在紫藤花刺青边缘。后来她才知道，那是第三次植皮手术后留下的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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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读课的光线斜切进教室，程述白站在讲台上的影子薄如蝉蜕。
班主任敲着多媒体控制台介绍新同学时，他正用缠着纱布的右手将病历本塞进《追忆似水年华》的书封。林穗数着窗棂上的光斑，看见他白衬衫领口下透出心电监护贴的方形轮廓。
“坐林穗旁边。“老班指了指第三组倒数第二排。
程述白走过时带起微凉的气流，林穗闻到混杂着紫藤花香的碘伏味道。他的书包擦过她课桌边缘，滚落出印着“市肿瘤医院“字样的药盒。铝塑板上“盐酸羟考酮“的标签正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别看。“
他突然用《百年孤独》盖住药盒，袖口滑落时露出渗血的绷带边缘。林穗的橡皮滚到两人课桌缝隙间，瞥见他裤袋里露出一角CT报告单，诊断意见栏的“骨肉瘤“三个字被折痕切碎。
2
黄昏的暴雨来得毫无预兆。
林穗在走廊尽头撞见程述白时，他正对着消防栓镜子调整绷带。湿透的纱布贴着后颈狰狞的疤痕，像条蜈蚣啃食着少年苍白的皮肤。听到脚步声，他慌乱抓起窗台上的紫藤枯枝遮挡。
“要创可贴吗？“林穗递出印着卡通兔子的药盒。
程述白的手指悬在半空，留置针的淤青在暮色中泛着紫。他突然剧烈咳嗽，指缝漏出的血珠溅在林穗的白色帆布鞋上，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离我远点。“他退到墙角的阴影里，喉结在绷带下艰难滚动，“这种病...会弄脏你的月亮。“
雨帘模糊了少年逃离的背影。林穗蹲下身，在积水里捡起他遗落的镇痛栓说明书。适应症栏“癌性疼痛“四个字被雨滴晕开，像朵正在凋零的鸢尾花。
3
晚自习的灯光将教室切成明暗两半。
程述白空着的课桌上，数学练习册摊开在立体几何章节。林穗发现他用铅笔在正二十面体旁画满紫藤花，空白处潦草地写着：“当骨骼开始溶解时，多面体会坍缩成什么形状？“
值日生开始喷洒消毒水时，林穗在程述白的抽屉深处摸到硬皮笔记本。牛皮纸封面烙着烫金数字“9“，内页夹着不同样式的绷带——蝴蝶结的、菱形的、缠绕成紫藤花枝的，每片纱布都标注着日期和疼痛等级。
最新那页贴着染血的纱布，墨迹未干的注释写着：
“9月7日，疼痛指数7级。新同桌的眼睛像凌晨五点的海，可惜我撑不到日出时分。“
窗外的紫藤架在夜雨中沙沙作响，林穗把笔记本放回原处时，碰倒了程述白立在桌角的保温杯。褐色药液蜿蜒过第九种绷带折法，在月光下凝成琥珀色的钟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