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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淅沥，椒房殿的琉璃瓦淌下连绵银线，将廊下那盆白菊打得零落不堪。江蓠跪在青石板上整理药箱，指尖触到个冰凉的物什——是昨日萧牧野塞给她的狼头玉珏，此刻正压在《金匮要略》书页间，泛着幽蓝冷光。
“江医官，陈美人见红了！“秋桑提着宫灯撞开雨帘，杏色裙裾沾满泥浆。她鼻尖那颗胭脂痣在烛火中颤动如血珠，发间步摇却稳稳插着鸾鸟朝凤的样式。江蓠起身时特意瞥了眼她的绣鞋——祥云纹的蜀锦鞋面，沾着几片丹桂花瓣。
产阁内血腥气混着龙涎香，陈美人蜷在织金锦衾中，脸色比案上未动的安胎药还要惨白。江蓠掀开衾被，忽地顿住——锦褥上的血迹泛着诡异的靛青色，不似寻常胎漏。“娘娘今晨用过什么？“
“只饮了秋桑送来的安神汤。“陈美人玉指揪住江蓠袖口，丹蔻掐进她腕间，“本宫腹中可是龙种，若有闪失……“话音未落，秋桑已捧着药碗跪在榻前，碗底残渣凝着层油膜。
江蓠银簪探入药渣，簪尾霎时爬满蛛网般的黑纹。“乌头毒。“她冷眼看向秋桑，“《神农本草经》载，孕者忌用乌头，姑娘这碗安神汤倒是下得狠手。“
秋桑猛然抬头，步摇穗子扫过江蓠手背：“医官慎言！这药是太医院张院判亲自……“
“张院判上月因药田纵火案下了诏狱。“萧牧野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玄铁甲胄淋了雨愈发森寒。他指尖捏着片桂花瓣，正是秋桑鞋底沾的那种，“未央宫东苑的丹桂，三日前就被蛀空了——秋桑姑娘这花瓣，怕是椒房殿后园新摘的？“
陈美人突然厉声尖叫，锦被下的手猛推药碗。瓷片飞溅间，江蓠瞥见她小腹微微隆起，腰封却比三日前松了两指。“娘娘的胎……“她话音未落，秋桑突然扑向窗棂，腕间银镯撞在青铜兽首上，迸出串火星。
“拦住她！“萧牧野的环首刀已出鞘，却见秋桑反手拔下金步摇刺向咽喉。
江蓠银针脱手，正扎她曲池穴，女子软倒在地，翡翠耳坠摔成两半，露出中空的夹层——半枚狼头铜符，与药田纵火案现场发现的别无二致。
“是匈奴巫医的调兵符。“萧牧野蹲身拾起铜符，刀尖挑起秋桑下颌，“陈皇后许了你什么？家族脱籍？还是……“他忽地噤声，因那女子嘴角已溢出黑血，瞳孔渐渐涣散。
江蓠疾点秋桑周身大穴，银针封住心脉：“她服了牵机药，最多撑半炷香。“转头对萧牧野低喝，“取我药囊里的犀角粉！“
雨声渐急，秋桑在剧痛中痉挛，忽地抓住江蓠前襟：“他们抓了我阿弟……在祁连山北……“喉间发出咯咯异响，“假死药……在……“染血的指尖在青砖上划出半朵曼陀罗，正是韩羿日前在宴席上破解的墨家暗号。
子夜惊雷劈开雨幕时，秋桑的“尸身“被抬往乱葬岗。江蓠立在角门暗处，看那口薄棺在泥泞中颠簸，棺底渗出的血水混着雨水蜿蜒成线——是犀角粉调制的假死药特有的朱红色。
她攥紧袖中那枚带血的曼陀罗铜符，忽见送葬队伍中有个戴斗笠的驼背老仆，转身时露出半截波斯纹样的腰封。
“看够了？“萧牧野的披风裹着寒气罩上她肩头，“韩羿的人会跟着棺木到波斯商馆。“他掌心躺着片桂树皮，内侧用胭脂写着“巫蛊“二字，“陈美人根本没怀孕。“
江蓠猛然抬头，雨丝扑在睫羽上凝成冷露：“那褥上的血……“
“羊肝混着乌头汁。“他刀柄轻敲宫墙，震落几片湿漉漉的桂花，“秋桑鞋底的丹桂，是今晨我故意撒在东苑的。“远处传来波斯商队悠长的驼铃，混着秋桑“尸身“入殓时的铜钹声，似一曲荒诞的安魂谣。
五更梆响时，江蓠在医案前翻检秋桑的耳坠，犀角烛台突然爆出个灯花，将夹层里的羊皮纸映得清晰——竟是半幅未央宫密道图，终点标着“巫蛊祠“三字。窗外忽有夜枭掠过，她想起秋桑临“死“前的眼神，翡翠色的眸子映着雨夜，像极了阿沅昏迷时紧攥的月氏玉珏。
雨停了，琉璃瓦上积水滴答。江蓠将密道图塞入那本《黄帝内经》，书页间掉出片干枯的曼陀罗花瓣——那是韩羿昨日借针灸之名塞给她的。花瓣背面蝇头小楷写着：“西市胡商，有你要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