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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合一大章)
夜色渐深,窗外的风声也歇了下去。方别听着乐瑶均匀的呼吸,轻轻为她掖好被角,自己也合上眼。
第二天仍是寻常的忙碌。
方别一早到医院,诊室已经收拾整洁。元雅来得更早,正对着一本医案蹙眉琢磨。
见他进来,抬头道:“昨天乐瑾那小子,带着晓白回家吃饭,结果如何?”
方别笑着把周末的事简单说了说,元雅听得眉目舒展:“这就好。薛姨心里一块大石总算能落地了。”
方别点点头,在办公桌后坐下,顺手翻开今天的预约登记簿:“是啊,妈昨晚高兴得没睡好,一大早就起来念叨。乐瑾和晓白这事,算是稳了。”
元雅合上医案,起身给方别和自己各倒了杯热水:“稳了好。晓白那姑娘我瞧着也喜欢,爽利又不失分寸,跟乐瑾正好互补。不过……”她顿了顿,看向方别,“乐瑾这功夫,你打算教到什么程度?强身健体、防身自卫是够了,可别真把他练成个武夫,回头晓白该嫌他粗莽了。”
方别失笑:“师姐,你想哪儿去了。我就是教他些实用的擒拿格挡,对付一两个寻常人足够,重在培养反应和胆气。真遇上事,能护着身边人、迅速脱身就行。乐瑾性子温和,练武反而能让他更沉稳,不会莽撞。”
“这倒也是。”元雅抿了口热水,“昨天下午那个腹痛的小孩,用了你开的方子,今早他父亲特意过来说,孩子晚上就止了泻,今早直喊饿。你这葛根芩连汤加减,清热燥湿、调和肠胃,见效就是快。”
“辨证准了,药对证,自然效如桴鼓。”方别语气平和,“那孩子舌苔黄腻,脉滑数,典型的湿热内蕴,肠胃不和。用葛根升清止泻,芩连清热燥湿,佐以木香、白芍调和气血,药症相符,所以见效快。”
两人正说着,诊室门被敲响。一位中年妇女扶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慢慢走进来。老太太拄着拐杖,脚步虚浮,面色萎黄。
“大夫,我妈这几天老是心慌、气短,晚上睡不踏实,吃不下东西。”中年妇女语气焦急。
方别示意她们坐下,温声问:“老人家,您慢慢说,除了心慌气短,还有哪里不舒服?”
老太太喘了口气,声音微弱:“没劲儿......头晕,耳朵里嗡嗡响......吃饭不香,吃了也胀得慌。”
方别仔细诊脉,脉象细弱无力,似有似无。再看舌苔,舌质淡白,舌苔薄少。他心中已有判断,又问了些饮食睡眠的细节,才对中年妇女道:“您母亲这是气血两虚,心脾不足。年纪大了,气血生化乏源,加上脾胃虚弱,运化无力,所以心慌气短、纳差乏力。治法得益气养血、健脾宁心。”
他提笔开方,以归脾汤为基础加减:党参、黄芪、白术、茯苓健脾益气;当归、龙眼肉、酸枣仁养血安神;远志、木香理气醒脾;炙甘草调和诸药。
“先抓七副,水煎服,每日一剂。”方别把药方递过去,“服药期间饮食要清淡易消化,可以熬点山药粥、红枣粥,慢慢调养。让老人家多休息,别累着,心情放轻松。”
中年妇女连连道谢,扶着老太太慢慢出去了。
元雅在一旁看着,等患者离开才道:“这老太太的病,跟之前那位肝肾阴虚、肝阳上亢的老大娘,虽然都有虚象,但病机截然不同。一个重在滋阴潜阳,一个重在益气养血。中医辨证,真是一人一方。”
“没错。”方别放下笔,“同样是虚,有阴虚、阳虚、气虚、血虚之分,病位也有在心、在脾、在肝、在肾之别。用药如用兵,得精准打击,不能一概而论。所以我才常跟乐瑾说,背方子容易,难的是临证辨机,灵活加减。”
正说着,乐瑾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笑:“姐夫,师叔,我来了。刚去住院部转了一圈,三床那位慢性支气管炎的大爷,咳嗽好多了,说晚上能睡个整觉。”
方别点点头:“嗯,宣肺化痰的方子起效了。下午你再去看一下,舌苔如果从白腻转薄,脉象从滑数转平,可以考虑减掉几味祛痰药,加一点健脾益气的,比如茯苓、白术,巩固根本。”
“我记下了。”乐瑾认真应道,走到自己桌边开始整理病历。他动作比往日更显沉稳,嘴角却一直微微上扬,显然心情极好。
元雅和方别对视一眼,眼里都有笑意。
年轻人沉浸在两情相悦的喜悦里,连带着工作都更有干劲,这是好事。
一上午在忙碌中过去。来看病的多是些冬日常见的咳喘、胃痛、关节痛。
连乐瑾处理这些病症都游刃有余,也就更别说方别和元雅了。
午休时,三人照例去食堂。何大清今天做了白菜豆腐炖粉条,虽然素净,但汤浓味鲜,就着二合面馒头,吃得人浑身暖洋洋。
吃饭时,乐瑾明显话多了些,说起周晓白昨天在家里吃饭的细节,说起周母让他带回来的酱菜如何好吃,说起晓白约他下周末见面……元雅和方别听着,不时含笑点头。
“对了姐夫,”乐瑾忽然想起什么,“晓白说,她有个表哥,在部队当卫生员,对中医挺感兴趣,但苦于没人系统教。她问我,能不能借几本基础的医书看看,她托人捎给她表哥。”
方别略一思索:“这是好事。部队卫生员懂点中医,战时战后都能派上大用场。我那儿有《汤头歌诀》的抄本,还有之前写给达莉娅和伊万的中医入门,都是浅显易懂,适合初学者入门。下午我拿给你,你带给晓白。告诉她,要是她表哥有兴趣,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写信来问,咱们尽量解答。”
乐瑾眼睛一亮:“谢谢姐夫!晓白和她表哥肯定高兴。”
元雅也道:“方别,你那本《濒湖脉学》的注解本,要不也一并借出去?脉诊是中医基本功,部队里若有人能学点,关键时刻或许能救命。”
“行。”方别爽快答应,“那本我注解得详细,适合自学。不过叮嘱他们,医书是工具,真要治病,还得结合实际,谨慎辨证。尤其战时情况复杂,更不可草率。”
乐瑾用力点头:“我明白,我会跟晓白说清楚的。”
吃完饭,乐瑾主动收拾了饭盒,脚步轻快地先回了诊室。
元雅和方别走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元雅轻声道:“乐瑾倒是真成长了不少。以前哪会想得这么周到,还知道帮人借书、传话。”
“心里装着人,自然就懂这些了。”方别笑了笑,“我看他和晓白这事,算是对他的一种历练,等成了家,肩上有了担子,人还会成熟的更快。”
两人回到诊室,下午的患者已经等在门外。是一位年轻工人,搬重物时扭伤了腰,疼得直不起身。
方别仔细检查后,确定是急性腰肌扭伤,经络气血瘀滞。他让工人俯卧在诊床上,手法娴熟地按揉腰部穴位,又用针灸针刺阿是穴、委中穴,行针得气后,留针二十分钟。
起针后,工人试着活动了一下,惊喜道:“哎,真神了!刚才还疼得不敢动,现在松快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