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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章
摸着黑才走了几步，钱莱就被脚下的某个物件给绊得险些就地磕头。
稳住身体后，她没气的对3309说：“来个手电筒。”
自己也是傻了，居然现在才想起来有手电筒这东西。
没一会儿，一束亮光凭空出现。
一个少年拿着一只手电筒站在了她的面前。
在手电筒的光照下，她这才看清四周的环境。
四周墙壁爬满着墨绿色的潮湿苔藓，在幽暗中闪烁着微不可查又近乎诡异的光，石缝间还不时渗出浑浊水滴。
“滴答”声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撞出冰冷的回响。
正前言是一条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通道。
钱莱从3309手中接过手电筒，走在了前面。
通道不算长，不过十来米。
穿过通道，钱莱这才发现其另一端连着一间地牢。
牢房由生了锈的铁栏隔开，牢内，稻草凌乱地散在地上，散发着刺鼻的霉味与恶臭。
一道瘦骨如柴的身影蜷缩在稻草堆上，在昏暗中，偶尔发出几声嘶哑的低吟。
“兰晚儿？”钱莱怔了一怔，才试探性的轻唤一声。
似是许久没听到这个称呼般，那道身影先是一颤，接着又僵硬着不动，一直过了好一会儿，才如同濒死之人听到死神召唤般，慢慢的顺声转过头来。
也许也是在这一刻，她才注意到眼前那束凭空出现的光亮。
借着手电筒的光亮，她呆呆的看向钱莱所在的方向。
钱莱也在看着她，眼中尽是不敢置信。
眼前这个满头污浊的白发，满脸血污又枯瘦如鬼的女人，真的是追尘镜中那个刁蛮任性的粉衣少女兰晚儿？
误以为她在怀疑眼前这名女子的身份，3309很是积极的调出识别系统：“宿主，据识别系统扫描，她确实就是兰晚儿。”
钱莱极轻的叹了一声：“我知道的。”
就是因为知道，才会觉得不敢相信。
看着眼前变成这副鬼样子的兰晚儿，钱莱突然有点想知道，上一世的程栎在决定做出那么决绝的决定之前，除了得知儿了的死，也见过她此时的这副模样？
如果见过，那么程栎所做出的那个决定便一点都不过分！
甚至，还是太仁慈了。
若换成她钱莱，她会把整个公主府的人都带走！
呆呆地看着只有凭空出现的光亮，却空无一人的墙，兰晚儿忽然就笑了。
“原来，这就是快死的感觉啊……也好，下一世不要再见了……”
钱莱：“……”这是把她当成死神了？
3309好心提醒着：“宿主，你现在是处于隐身状态，她看不到你的。”
钱莱：“我知道啊，可现在不是时效还没到吗？”
3309：“可以提前结束的。”
钱莱：“……提前结束现身了，那我等下怎么出去？”
3309一愣，“是啊，等下我们还是要原路返回的。”
想了想，钱莱做出一个决定。
轻咳一声，她换了个清冷的声音，听起来颇有九天女神的感觉。
“兰晚儿，本仙姑，咳，本仙女若给你一个和程栎重逢的机会，你可愿意？”
“……程栎……”兰晚儿将这个名字含在嘴里反复的念了好久，倏地，吐出一口鲜血，接着便笑出了声。
再抬头，眼神中满是疯狂，笑声越发和尖锐刺耳，划破死寂。
身体也随着笑声不受控制地颤抖，双手在空中疯狂的挥舞，似要抓住什么无形之物，嘴里发出嘶哑的叫喊，“他在哪？让他来见我！我要杀了他……杀了他……”
看着眼前彻底陷入疯狂的女人，钱莱有些后悔自己方才的话说的太直接了。
站在兰晚儿的视觉，如果家破人亡，武功尽失，形如废人的她，怎么还会对程栎那个贪慕虚荣，抛妻杀子，无情无义之人，存有半分情义？
想要亲手杀了他，才是最正常，最正确的反应。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知道程栎原书中的结局，以及又在追尘镜中看到了前因，钱莱这个局外人也会对程栎鄙夷唾弃。
“兰晚儿，本仙女此次前来找你，只是想告之你一句，被困于泥潭中挣扎的人不止你一个。这是本仙女窥知的程栎的最终归途，你且看看罢。”
语罢，一个古老的铜镜在兰晚儿的眼前凭空出现。
镜中人像穿梭，画面变更——
有张灯结彩的兰家大院，有程栎替她梳妆描眉，有程栎带儿子踏青归程遭劫，有程栎与贺清安的争执，有贺清安用儿子性命逼迫程栎入赘，有程栎于暗室抱着儿子的尸体撞墙痛哭，有程栎一身白衣立于火海之中，无视贺清安的求救，稳步走向暗室，轻轻的抱起儿子腐败的尸体，紧紧的拥入怀中……
兰晚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渐渐安静了下来，双眼呆滞的盯着眼前的铜镜。
良久，两行泪水顺着满是血污的脸颊滑落，滴落在身下的稻草里，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她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而沉重，似乎每一次的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着痛苦，“为什么会这样……”
原来，不是程栎背叛了她和兰家大院。
原来，程栎也和她一样，身处绝望的泥潭。
她被灭门的仇恨所困，程栎则被儿子的性命所缚。
俩人都找不到逃出生天的出口。
一瞬间，支撑了她整整快两年的恨意像是瞬间被抽离，让她一时间竟找不到了任何的支撑点。
她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了，灭门之恨又将向谁讨要？
钱莱一眼就看透她此时的内心挣扎，下意识的想要替她说出答案：找贺清安，找公主府讨要啊！
人是他们杀的，不找他们讨要，找谁？
可是站在兰晚儿的角度，如今沦落这般田地的她，想要讨要这份公道，简直异想天开。
“本仙女心善，不忍见程栎落得那般结局，遂想帮上一帮，本仙女再问你一遍，如果给你一个和程栎重逢的机会，你可愿意？”
兰晚儿没有回答。
只是呆呆的坐着。
钱莱不催也不恼。
有的时候，沉默便是一种默许。
丢出一颗黄豆大的药丸到兰晚儿的面前，“它可以帮你恢复武力，你且本仙女，便吃下吧。”
这一次兰晚儿没有再拒绝，伸手捡起那颗药丸仰头便吞下。
其实对她来说，没有什么信与不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