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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嚎如万鬼哭啸,沙粒摩擦的嘶嘶声如巨蛇吐信。
真正的沙暴,成型了。
但这沙暴与自然的不同:它的核心是拓跋烈,它的“骨骼”是刀气。
每一粒被卷入的沙,都被刀气附着、加速、加热,化为最细微的刀片!
整座沙暴,就是一座方圆十里的、不断绞磨的刀气磨盘!
而沙暴的中心,正是楼兰古城遗址。
那些屹立千年的土墙、佛塔、残垣,在沙暴中如纸糊般破碎、剥离、消散。
古城在被“凌迟”。
萧峰置身沙暴中心,能见度不足三尺。
耳中全是风的尖啸、沙的嘶鸣,听风辨位完全失效——因为声音来自四面八方,且每一处都在高速移动。
皮肤被沙粒击打,每一粒都像刀片划过,留下细密的血痕。
更可怕的是,沙暴在收缩。
拓跋烈在压缩领域,将十里的沙暴向中心挤压。
沙粒密度越来越大,刀气越来越密,压力呈几何级数增长。
萧峰感到呼吸困难,仿佛整片沙漠的重量都压在身上。
“陛下!”沙暴外,大夏军中传来耶律莫哥的怒吼,但声音被风撕碎,听不真切。
萧峰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闭上眼,放弃所有感官。
听——失效。
看——失效。
嗅——只有沙尘味。
触——全身都在被切割。
还剩下什么?
温度。
在绝对混乱的沙暴中,唯一有规律的,是温度。
刀气驱动沙粒,沙粒摩擦生热,而刀气最盛处,温度最高。
拓跋烈的真身,就在温度最高的那个“点”。
但那个点,在移动——随着沙暴旋转,随着刀气流转,位置瞬息万变。
而且,沙暴中处处高温,如何分辨那微小的差异?
萧峰静立不动,任由沙粒切割。
他将所有心神集中在皮肤上,不是感受痛,是感受“温差”。
左肩被沙粒击中,温度比周围高0.1度;
右腿划过一道热流,高0.3度;
后背……
他在脑中构建温度图。
像盲人摸象,一点一点,拼凑出沙暴中刀气的流动轨迹。
十息。
二十息。
五十息。
找到了!
在正前方十五丈,沙暴旋转的某个“节点”,温度始终比周围高出一度。
虽然也在移动,但移动有规律——每三息绕行一圈,每圈经过四个固定位置。
那是……沙暴的“心脏”,刀气的源头,拓跋烈的真身所在!
但就在萧峰锁定目标的瞬间,脚下猛然一空。
流沙!
拓跋烈竟在沙暴中,又布下了流沙狱!
双重杀招!
萧峰双足瞬间陷至大腿,流沙的吸力比之前强十倍。
更致命的是,沙暴的压力从上方压下,他像被钉在流沙中的虫子,动弹不得。
而那个“高温点”,正以恐怖的速度,向他袭来!
拓跋烈人刀合一,化作一道贯穿沙暴的金红刀芒,直刺萧峰心口!
这一刀,凝聚了整座沙暴的力量,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生死一瞬。
萧峰脑中闪过无数画面:少室山下的童年,丐帮中的热血,聚贤庄的血战,雁门关的诀别,紫宸殿的黄裳,鸭川河的剑圣,吴哥窟的蛇王……以及,汴京城里,阿朱的笑脸,萧定的稚语,萧宁的酣睡。
他要回去。
他必须回去。
所以,不能死在这里。
“啊——!!!”
萧峰仰天长啸,啸声竟压过了沙暴的嘶吼!
他将毕生功力、全部意志、所有牵挂,尽数灌入右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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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招式,没有名目,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掌——
推。
掌出。
无声,无光,无风。
但在掌锋所向之处,沸腾的沙暴,凝固了。
不是被挡住,是被“抚平”。
就像一只无形巨手,轻轻按在躁动的沙海上,所过之处,风停沙落,刀气消散。
那一掌,穿透十五丈沙幕,精准地印在拓跋烈胸口。
时间仿佛静止。
沙暴还在旋转,但核心处,出现了一个真空的球形空间。
空间内,萧峰的手掌贴在拓跋烈胸口,拓跋烈的刀尖,距萧峰咽喉只有三寸。
但这一寸,已成天堑。
“噗——”
拓跋烈喷出一大口鲜血,血中夹杂着内脏碎片。
他手中的孤烟刀,“咔嚓”一声,从中断裂。
刀尖坠地,插入盐壳,嗡鸣不止。
沙暴失去了核心,开始崩溃。
亿万吨沙粒如暴雨般落下,覆盖了整片战场。
当尘埃落定,人们看到的是这样的景象:
楼兰古城遗址,已彻底消失,只剩一片平坦的沙地。
沙地中央,萧峰站着,浑身是血,但脊梁挺直。
他身前,拓跋烈跪坐在地,断刀在手,白发披散,胸口一个清晰的掌印,深可见骨。
沙暴停了,风也停了,天地一片死寂。
良久,拓跋烈缓缓抬头。
他的脸苍白如纸,但那双浅褐色的眸子,依旧清澈。
他看着萧峰,忽然笑了——不是惨笑,不是苦笑,是释然的笑。
“好一掌……”他每说一字,口中就涌出一股血沫,“无招无式,唯有‘必中’的意志。陛下,这一掌叫什么名字?”
萧峰沉默片刻,道:“突如其来。”
“突如其来……好,好一个突如其来。”拓跋烈大笑,笑声牵动伤口,咳出更多血,“老朽三十年磨一刀,自以为已窥刀道极致。今日方知……山外有山。”
他看向手中断刀,眼中闪过一抹眷恋,随即松手。
断刀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刀皇前辈。”萧峰开口,“朕可留你性命,废你武功,许你颐养天年。”
拓跋烈摇头:“不必了。刀断人亡,这是刀客的宿命。”
他顿了顿,望向西方,“而且……老朽守了西域三十年,今日终于等到真龙。这条丝路,该换主人了。”
他艰难地抬起手,指向喀喇汗军阵方向:“阿里·阿尔斯兰……此人心狠手辣,若让他控制西域,佛寺将毁,生灵涂炭。陛下既胜了我,便该……终结这一切。”
说完,他盘膝坐正,双手结印于膝,闭上双眼。
气息,渐渐消散。
萧峰肃立,抱拳深躬。
一代刀皇,就此坐化于他守护了三十年的沙漠。
萧峰直起身,看向西侧军阵。
喀喇汗军阵前,阿里·阿尔斯兰面色铁青。
他亲眼目睹了那场神魔般的对决,目睹了拓跋烈的败亡。
心中的震撼,已化为恐惧。
“撤……撤退!”他嘶声下令。
但已经晚了。
萧峰拔起插在盐壳中的天策剑,剑指西方:
“大夏将士——!”
“在!!!”三万铁骑齐声怒吼,声震苍穹。
“随朕——破敌!”
马蹄踏破盐壳,如黑色洪流,冲向溃逃的喀喇汗军。
于阗残军见状,也发出震天呐喊,加入冲锋。
兵败如山倒。
阿里·阿尔斯兰试图组织抵抗,但军心已溃。
大夏铁骑如热刀切脂,贯穿敌阵。
耶律莫哥一马当先,斩将夺旗;野利荣率军包抄,断其后路。
两个时辰后,战斗结束。
喀喇汗先锋军全军覆没,阿里·阿尔斯兰被生擒。
五日后,消息传遍西域。
高昌城中,仆固俊诛杀叛臣耶律秃,大开城门,亲迎大夏北路军。
野利荣七万军兵不血刃,接收高昌。
于阗王尉迟僧伽罗摩率全城僧俗,出城三十里跪迎萧峰。
这位老国王泪流满面,献上于阗国玺、佛舍利、千年玉佛,以及最重要的——丝路南道的完整舆图。
疏勒、龟兹、姑墨、焉耆……西域大小三十六国,在接下来一个月内,使者络绎不绝抵达于阗,献上降表。
大夏五年,六月十五。
萧峰在于阗城举行大典,宣告:
“自今日起,西域设‘安西都护府’,治所疏勒,统辖西域全境。野利荣任都护,留兵五万驻守。”
“丝绸之路全线贯通,设三十六驿,每驿驻军三百,保商旅平安。”
“西域诸国,可保留王室、宗教、习俗,但军政、税赋、外交,须遵大夏制度。”
“收缴各国武学典籍,尤重驯马术、沙漠生存法、骑射之术,编入《大夏武库·西域卷》。”
诏令所至,无人敢违。
而拓跋烈的遗体,被萧峰下令厚葬于罗布泊畔,立碑曰“刀皇冢”。
碑文只有八字:
守疆三十载
败于真龙前
简单,却足以概括一生。
葬礼那天,沙漠无风,烈日灼空。
萧峰亲临祭奠,洒酒于冢前。
“前辈,安息吧。你守过的这片土地,朕会让它……永远太平。”
他转身,望向东方。
出来三个月了,该回去了。
阿朱的信中说,萧宁已经会爬了,萧定整天嚷着要父皇教他骑马。
而福金和清露,又都有了身孕。
家,在等他。
但在这之前,还有最后一件事——
萧峰看向西方,那里是葱岭,是河中地区,是大食。
“传令,休整三月。大夏五年秋,继续西进。”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身后诸将热血沸腾。
“下一站,天竺。”
龙出西域,其势未衰。
万里征途,才刚刚过半。